第五十八章 没有出生的人
【萧纪元25年·安塔利斯旧城】
地下医疗站在萧凌进去后自己关了门。
不是他们关的。
也不是莫蕾偌。
厚重隔离闸从顶棚落下，把唯一出口封死。
红色应急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尘封二十五年的系统，醒了。
【检测到B7回收目标。】
机械女声从墙里传来。
【执行隔离。】
莫蕾偌抬头。
“它认你。”
萧凌看向闸门。
“我不喜欢这种认识。”
灰崽已经弓起背。
芋思琪没来。
她肩伤需要处理，也为了避开札虎杰追踪，主动与他们分开。
离开前，她把一枚米乐城地下通行牌交给艾莉。
从那一刻起，她不再是札虎杰的人。
不到半小时，艾莉的离线终端就收到一份截屏。
米乐城所有黑市悬赏系统里，多了她的名字。
红鬼女。
活捉优先。
地下站很小。
一条主廊。
四间病房。
最里面是一间圆形培养室。
透明舱早已干涸。
地面却还能看见一圈圈导管。
莫蕾偌蹲下检查。
“不是普通育婴舱。”
“那是什么？”
“长周期孵育舱。”
萧凌没有说话。
艾莉把黑色笔记本的B7编号与墙上铭牌对比。
完全一致。
【B7辅助孵育序列。】
【服务对象：未完成体。】
旁边还有一行旧安全说明。
【本系统允许在胚胎脱离母体后，以低代谢方式维持最长二十年。】
萧凌看完。
第一反应不是震惊。
是算数。
“-20年。”
艾莉点头。
“到0年。”
“所以不是时间写错。”
“不是。”
“我被带走时，确实还没出生。”
“从目前证据看，是。”
萧凌把三组日期抄在积灰的金属台上。
前二十年：胚胎转运。
中间十九年：转移、维持、修复。
萧纪元0年：出生。
三行字正好对上日志里的三个节点。
萧凌看着空培养舱。
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熟悉的声音，也没有突然涌回来的画面。
墙角的霉斑顺着导管爬了半圈。
一只发黄的橡胶手套黏在地面。
他用鞋尖碰了碰，没有动。
“这里不是我能记住的地方。”
艾莉没有接话。
她只把“出生”那一行截图存进离线档。
屏幕上，姓名栏仍是空的。
再往后一条，才补上“萧凌”。
莫蕾偌打开维护柜。
里面还有一枚老式数据核。
“能读。”
“安全吗？”
“没有安全这回事。”
她把手动断能柄插在接口旁。
“只能保证出问题时拔得快。”
数据核启动。
第一段是医疗日志。
【B7-07年。维生失败风险62%。】
【研究员X申请使用原生生能。】
【审批：拒绝。】
下一条。
【研究员X私自调入原生生能。】
【损耗：27%。】
【目标存活。】
萧凌看着“研究员X”。
不用猜。
养父。
第二段。
【B7-12年。神族侧基因活动异常。】
【建议回收。】
【研究员X修改坐标。】
【原目的地：灵域深渊。】
【新目的地：安塔利斯。】
第三段。
【B7-19年。孵育完成度98%。】
【白羽线终止。】
【准备自然出生。】
【删除实验体标识。】
最后一条记录的日期。
萧纪元0年。
【出生。】
【生命状态：稳定。】
【姓名栏：空。】
一分钟后，多了一条人工补录。
【姓名：萧凌。】
只有两个字。
没有项目编号。
没有神族称号。
没有实验等级。
萧凌盯着那两个字。
“他填的？”
莫蕾偌放大签名。
“和笔记本手写笔迹一致。”
萧凌笑了一下。
很短。
“他至少给我留了这个。”
系统忽然响起第二次警报。
【检测到远程回收请求。】
艾莉抬头。
“哪里发来的？”
莫蕾偌飞快切日志。
“加密。”
“能拒绝吗？”
“权限比我们高。”
“多高？”
“不是医院权限。”
她脸色变了。
“神族旧权限。”
隔离门全部锁死。
培养舱上方伸出四根机械臂。
不是攻击装置。
是固定装置。
像准备把什么东西重新放回实验台。
灰崽扑向第一根。
爪子撕开金属外壳。
火花迸射。
第二根从侧面横扫。
萧凌把灰崽推开。
自己被撞在墙上。
右膝瞬间发软。
旧伤像被锤子敲回二十岁那晚。
“别开风之翼！”
莫蕾偌喊。
萧凌已经抬手。
又停住。
他答应过。
也知道右耳再透支，可能不是暂时失聪。
他拔出艾克弦。
不是用来增强自己。
而是校准机械臂的供能频率。
一个音。
第二个音。
第三个音下去，右耳开始出现刺鸣。
他立刻停。
“只有三秒。”
莫蕾偌抓住那三秒，扑到主控柜前。
“够。”
她拉下手动断能柄。
整座培养室瞬间黑了。
机械臂停在萧凌胸前半尺。
代价也同时出现。
数据核失去缓冲电源。
屏幕开始倒计时。
【永久数据擦除：60。】
莫蕾偌骂了一句。
“我们只能保一部分。”
艾莉把笔记本翻开。
“保孵育日志。”
“身世项目名呢？”
“也保。”
“两个区域不在一个扇区。”
萧凌问：
“能保多少？”
“一个。”
倒计时旁边只剩两个可选扇区。
左侧是完整孵育日志，右侧是项目档案。
两个扇区旁边都亮着红色“仅可保留一项”。
数字继续往下跳。
萧凌看着那本已经被烧掉两页的黑色笔记。
“保项目档案。”
莫蕾偌看他一眼。
“确定？”
“他做过什么，我已经知道了。”
“你不知道全部。”
“够我叫他爸了。”
四十七秒。
莫蕾偌开始复制项目扇区。
数据条很慢。
外面传来撞击。
有人在切隔离门。
不是系统。
是外来者。
艾莉看向监控。
三名黑甲人出现在走廊另一端。
装备上没有札虎杰虎纹。
只有一枚极淡的夜色七芒标记。
“不是地方帮派。”
萧凌问：
“影子议会？”
“像。”
复制进度63%。
隔离门被切开一道口。
灰崽低吼。
萧凌把艾克弦横在身前。
他没有红凌零号。
没有风之翼。
右膝状态很差。
右耳只有一部分听力。
他低头看见掌心还沾着养父黑色笔记本上的灰。
墙上“B7回收目标”还在红灯里闪。
萧凌把那只手握紧。
“先把档案带出去。”
复制92%。
第一只黑甲手套从门缝伸进来。
莫蕾偌拔下数据片。
“走！”
“门呢？”
“我刚断了总电！”
“那怎么走？”
莫蕾偌指向培养舱底座。
“废液管。”
五个人里，灰崽最先钻进去。
艾莉第二个。
莫蕾偌第三个。
萧凌最后。
他爬进管道前回头看了一眼。
黑甲人已经切开门。
其中一个抬起手。
掌心投出蓝色识别光。
照在萧凌脸上。
机械声音从对方头盔里响起：
【确认。】
【天神之子目标存活。】
萧凌没有停。
他钻进黑暗。
身后的B7医疗站开始永久擦除。
二十年孵育日志。
养父每一次违规申请。
每一支原生生能。
每一次坐标修改。
全部在倒计时归零时消失。
他们只抢出一枚数据片。
里面保存着一个项目名。
以及七行没有来得及读的原始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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