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从另一边开门
【萧凌纪元前18年｜米乐城外·石棚转运站】
车底先传来敲击，三声，停住，又三声。
闻峤立刻踩下制动，回头望连蘅。她把手从琴面移开，听那声音到底来自后轴，还是前方地面。鹰斯尔已经翻下车，俯身看见一只沾满泥的手从排水槽里伸出来。
“别往前。”
手的主人喘着气。
石棚站外那段路铺得很新，下面却刚被重载压空。三人原定在这里停一段，以交回修理器具的名义进入外场。底下的支撑若先塌，整车会连人带箱滑向露天的转运沟。
鹰斯尔与闻峤一起将那人拖出。
是负责驳兽养护的男人。他跟着受惊的驳跑到外侧，被倒下的护栏挤进槽里，腿还能动，手臂拉伤。他先问车上有没有水，喝完两口才说自己姓卓。
“靳秀他们还在里面？”
“在。正拆那一组架子。”
“为什么不一起走？”
男人指向远处高棚。
几只封箱吊在半空，下面的人正在解开支撑。棚上两名金白甲士来回走，监看器具移交。附近还有雇来的普通工人，衣服湿透，抬头时用胳膊挡住滴落的油水。
来敌没有将每个人关进一样的牢。
它让一部分人看住另一部分人，再把整条路都变成谁也不能轻易离开的工位。
连蘅让姓卓的男人上车，自己带着核过的校准盘与鹰斯尔向外棚走。闻峤留车，先把不稳的路标出来，换到能够回转的干地。他们放弃了原先最短的进出点，剩余时间随之少了一截。
棚内有人认得连蘅的器具牌。
他们原先确实送修过一组部件，黑刃给的凭单也确实能对应到那一组。能让人暂时放行的，是实际做过的交易，而不是一件披上便能骗过所有人的外衣。
鹰斯尔看见靳秀坐在另一边，腿上架着一把失去两根弦的琴。女人的手背红肿，手指每按下一次，眉头便短短地皱起来。她旁边那个男人应是崔壤，正在给吊架做最后一轮人工确认。
他们没有立刻朝鹰斯尔求救。
直到连蘅把一枚原来的维护标放到盘边，崔壤才抬起头，眼里有一点很快又藏下去的东西。
靳秀低声问，是哪边的人。
连蘅回答了黑刃的名字。
女人的手停了一下。
“我不想回去。”
这一句刚落，上方甲士便向下看。连蘅继续按盘，不让那短暂停顿变成明显的异常。鹰斯尔站在阴影里，心里那份确认过的取回任务，第一次变成一个当面说不的人。
崔壤却催他们快。
金白甲士已经准备将人员也随器具转走。去了下一处，谁都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自己的手。他要离开这里，哪怕回去以后再去争原来的雇契。
两个人说的都是真的。
鹰斯尔看了看上头的射界，压低声音。
“先出这道门。后面的，我们再说。”
警报就在这时响了。
姓卓的养护者未在指定工位，被发现离开，外侧开始核车。闻峤传来短讯，只剩一次能够不被完整合围的撤出机会。连蘅立即收起无用的空部件，接手靳秀正在维持的那一小段校准，让她把已经按得发僵的手挪开。
鹰斯尔展开护障。
第一名甲士落到棚底，能量刃朝控制桌劈下。鹰斯尔让开正面，以领域偏走刃缘的一段冲击，再用肩把对方撞向空架。受伤的右手不能做细小缠斗，他便不去抢刃，只压住对方重新站稳的那只脚。
连蘅叫崔壤解开独立供能的固定件。
他照做，没碰主干。悬着的封箱仍留在原吊架上，少取一组器具，不必让棚下所有工人替他们承受掉落的重量。
上方枪响。
护障接住一部分碎击，另一部分打进鹰斯尔肩侧。他没有黑甲原先那套自修外板，衣服很快被划开，热血贴着背往下走。他缩小领域，护住几个人退出的狭口，自己留在最靠外的地方。
靳秀忽然停下。
一名雇工被倒下的空架压住脚，正抬头看他们。他不在清单里，也没有能被黑刃回收的技术。
鹰斯尔喊她继续。
女人没有听，跪下来，用两只已经很难握拢的手往上抬。
那一瞬间，他几乎伸手去抓她后领。
随后他看见了自己伸出去的手。
他转去托住架子。
力量只够抬起一侧，崔壤回来搭手，连蘅护住仍在摇晃的器具边。雇工把脚抽出来，跌跌撞撞跟着他们往门外去。
五个人从站里出来。
姓卓的养护者已在车上，一起撤出的实际人数比任务多了一人。他们没有取走所有器具，也没有击毙棚上的全部甲士。闻峤开车时，枪光还在身后的湿地上追。
鹰斯尔用仅剩的护障偏开一段落石，肩侧伤口在最后一下冲击里重新裂开。他坐回车边，掌中一片湿冷，手还在试着给不存在的第七队发出撤收。
连蘅抓住他的腕，把手放回膝上。
“我们都在车里。你看一眼。”
他看了。
陌生的脸，一张接一张，都在喘。
车过了最后一处转角，靳秀忽然抓住他的袖口。
“你刚才说，后面的再说。”
她看着前方接应点正在升起的札家旗。
“现在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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