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白色的一小团
【萧凌纪元22年｜克斯雪山·黑龙蛇谷】
白翅天狼幼崽咬住了萧凌的手。
它太小，牙还细，咬得却很用力。黑龙蛇的阴影压在上方，它刚从缠绕的边缘被短暂分开，根本不能分辨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是来救还是来抓。
萧凌没有甩开。
他把另一只手抵在石后，硬撑住自己的护障，指间的血沿幼兽嘴侧慢慢流下。那一层光很薄，远不足以挡住黑龙蛇正面一次完整冲击，只是在岩缝里留出了一点能喘息的地方。
七号守在另一端。
他认得黑龙蛇身上几处旧装具的反应，不是因为能任意控制它，而是曾在相近的试验场见过这些东西。某一段鸣声意味着它正收紧，另一段迟滞则可能是旧接口在拖慢动作。他把自己知道的短短几句喊给萧凌，没为其余不明的部分编出把握。
兽界的链接体从侧面牵制。
三个人站在不同的地方，谁都不是另一人的替身。萧凌护住幼兽，链接体迫黑龙蛇转向，七号找可能让它暂时失去支点的一段窄地。若其中一个只顾往自己觉得正确的方向冲，剩下的人很快就会被那副庞大的身体压住。
鹰斯尔在更高处看见他们的分工。
那种临时拼起的协作并不漂亮，甚至几次险些失败，却总有人在别人开口以后改变原来的动作。没有一只主控把所有手脚同时关起来。
他看得心烦。
又挪近了一点。
黑龙蛇甩尾，击碎一面岩壁。落石在谷中滚下，鹰斯尔不得不撑开有限护障，先护自己的随行者撤离。震动沿雪层传开，上方一大片旧积雪开始向下滑，原先他站的观察点迅速失去支撑。
他也被卷进了这场本来只想看着的战斗。
“往石背后！”
他向自己的人下令，随后跃到更稳的横岩上，用一段费型灵流切断正在塌落的旧钢索。索后的残架跌到黑龙蛇前方，使它的冲势偏了一次。
不是一击斩杀。
活体兵器受创后更狂。鹰斯尔短距穿梭一次，旧伤立刻刺痛加重。他没有再连续用，改从侧面绕。
七号看见他，眼神一下冷了。
萧凌却只见另一名黑衣强者加入，来不及问身份，先把幼兽从岩缝里抱出。契约所需的灵能与灵血已经让他脸色发白，他不具备在强敌面前随意完成一切的余量，只能把最必要的那一部分坚持做完。
幼兽渐渐松口。
它额边亮起微弱的呼应，伤势在供给与调和中暂时稳定，萧凌自己的身体却晃了一下。付出的东西不会因为多得到一位伙伴，就重新填回原来的位置。
他低头看那一团白。
“狼白白。”
名字念出来的时候，声音很轻。
幼兽动了动耳朵，贴近他的掌心。
黑龙蛇再次扑来。
七号没有足以持续压制它的高阶力量，便引它经过一段已经被前几轮冲撞损坏的支撑。链接体从另一侧逼它抬头，萧凌将幼兽护到石后，按七号指出的位置攻击暴露的旧装具。鹰斯尔退在外围，挡住向几人落下的碎架，花掉本来留作收队的相当一部分余量。
巨大的蛇身终于失去稳定。
它撞进残架，仍在挣扎，尾端扫过石地，碎冰扑到众人脸上。七号被逼到近处，旧锁链在剧烈反应里亮得刺眼。他没有试着吞下那头兵器的全部力量，只切开最后那一段仍在推动它的异常连接，随即被反震掀到一旁。
黑龙蛇的头伏下去。
身体还抽动了很久，最后才停。鹰斯尔保持距离，看清它不再作出有效反应，才让队伍接近外围，不许随手触碰尚未平息的残流。
谷里的风慢慢清楚起来。
萧凌跪在石后，抱着狼白白，手心的血尚未止净。链接体站在旁边，肩也受了伤，嘴上仍说为这样一个弱小的东西不值得，目光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于将它丢掉。
七号坐在更远处，喘得很厉害。
鹰斯尔走过去，手里拿着养护储片。七号先看他身后的受控者，又看那片准备递来的光，最终没有接。
“你带走的，都会变成他们？”
鹰斯尔停在原地。
下方的萧凌听见声音，抬起头。他似乎想走近，又被狼白白伤后的反应牵住，只能先留在原处，做完尚未稳定的契约收束。
鹰斯尔望着七号。
“你留在这里，会死。”
七号笑了，嘴边有血。
“你那边，也没说不会。”
他伸手撑着石头起身，衣内那只薄筒露出来一角。
鹰斯尔的目光落到筒上。
七号看见了。
两人之间，原先已经暗下去的幽蓝纹路，又一次缓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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