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第一张课桌
【萧凌纪元23年｜人界·艾克弦工作室】
莫蕾偌把琴放到桌上，桌面便朝一侧斜了。
萧凌立刻用膝盖顶住，笑得有些尴尬，说刚搬来，还没来得及修。女人蹲下看了一眼，从自己的工具袋里拿出一片垫件，插到松动的那一侧。
桌子稳了。
“现在能上课。”
墙边只有这一张课桌，门外晾着还没干透的招牌纸。萧凌把第一笔学费夹进账本，莫蕾偌则把垫稳桌脚剩下的薄片塞回工具袋。城的另一端，鹰斯尔的工坊在同一天也多了一张新订单。两处都在添东西，只是走向完全不同。
鹰斯尔第一次看见她，就是在这一段从门外偶然留下的影像里。那时她没有暗械战甲，没有被人称作女王的野心，只带着一把琴、一袋惯用的工具，以及几封不愿再给别人看的拒收信。
她来学灵能与音律，不是来求萧凌给她一个可以安心认命的地方。
第一堂课，她问得很多。
为什么这一组符文要依序归位，为什么换一种支撑会使回流更慢，为什么图上的标准姿势对有些身体并不合适。萧凌能答的答，不能答的便翻历希明留下的笔记，说下一次再讲清。
莫蕾偌起初不满意。
她遇过太多拿下一次敷衍人的老师，听见这三个字，脸便冷下来。萧凌看见，没许自己无所不知，只把尚未解决的那一项写到课板上，真的留在那里。
过几日，他带来试验结果。
不漂亮，有错，有一处仍不明。可他没有把莫蕾偌先前指出的问题擦掉，也没在旁人来时说那是自己一开始就知道的事。
她坐着看了很久。
随后打开工具袋，提出一起改。
他们的第一件新作不是什么可以杀人的高阶武器。
只是一套更适合入门者使用的艾克弦配件，能让不够熟练的人更清楚感到回流变化，减少某些常见的错误。为了省钱，两人用了能够买到的旧材料，外观各处颜色不一样，最显眼的一颗扣还是莫蕾偌从自己的旧器具上拆来的。
成品第一次发声，声音难听。
萧凌捂住耳朵，莫蕾偌却笑得趴到桌边，说至少这次没有把整根弦都烧了。他们重新拆，改，调，到夜深才终于弄出一段能顺着手指走的音。
窗外的人早走了。
猫坐在门边，尾巴慢慢晃。
海底的鹰斯尔看见，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很吵。明明是在破屋里做一件还不知道卖不卖得出去的小东西，却能为一段准确的声音这样高兴。
他也曾经高兴过。
只是记起时，眼前先出现的已经不是修灯，而是批准一批新装备后，自己终于不必再去求某个人的满足。
他把莫蕾偌的名字单独记下来。
有用。
那两个字下笔很快。
随后送来的背景材料说明，她几次被灵能学府与技术机构拒之门外，有的以资历为由，有的根本不掩饰对女性参与核心研发的轻视。她在不同地方展示过相当不错的结果，别人收下意见，却不愿给她相应的位置。
鹰斯尔读着，立刻认出一种熟悉的不公。
那一刻他真的为她愤怒。
黑刃见过材料，提醒暂时不要直接拉走。萧凌身边出现的新关系，本身也是需要观察的一部分。若莫蕾偌能推动他的灵能与器具继续发展，比现在就拿来替工坊做几件东西更有价值。
鹰斯尔同意等待。
他们对一个尚未见过面的人，谈了许多她以后可以被放到哪里。
她正和萧凌为第一份合作约定争执。材料谁出，成果怎样用，坏了以后谁负责，每一项都想写清。萧凌觉得太生硬，她则认为不写，后来更难看。
最后两人把纸写完。
写到共同研发的一行，莫蕾偌停住，要求姓名顺序与实际工作相符，不因他是教师就默认全部归他。萧凌看了一会儿，照她提出的比例改了。
那天她离开很晚，路边只剩一处卖热汤的小摊。萧凌叫她一起吃，钱分着付，谁也没装作这点小钱不重要。两人边吃边谈下一件能做什么，莫蕾偌说想做更大的器具，甚至真正的甲。
萧凌说先把现在这一件卖出去。
她嫌他胆小，又把碗里较大的一块根菜夹给他，说吃饱才有胆。
海底的记录到这里停了。
鹰斯尔让人调查能够通过普通交易接触她作品的渠道，不要惊动本人。他没有编一份不存在的拒收，也不需要让所有不公都出自自己手中。
这个世界已经替他准备了很多。
鹰斯尔把那页材料折到莫蕾偌的名字处，在旁边画了一道短竖线。黑刃问他写什么。
“等她自己走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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