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被借出去的朋友
【萧凌纪元25年春|米乐城与格尔斯旧工厂】
菲塞尔把钱袋扔下去,又后悔声音太响。
萧凌站在对面,没立刻捡。他听完南可儿弟弟被扣的经过,问人现在在哪里,伤到什么程度,有没有报过能够真正接手的人。
菲塞尔说都试过了。
其实没有全试。
有些地方他不能去,一去便要解释自己为什么与札虎杰的人熟,有些话他也不能全说,说全了,旧友可能先发现当年那场舞赛不是偶然。
于是他将能够使萧凌行动的部分留下,别的吞回去。
南可儿求助是真的,利普可被扣也是真的。菲塞尔对她仍有难以说清的旧情,却又在答应相助之后,先想到怎样把自己从危险里摘开。
萧凌愿意去。
不是因为那只钱袋,也不因为他已经能保证自己必胜。他问清目前能确认的路线与外部联系,留了必要的接应,又准备能承担的装备。那些不确定的地方仍在,他不愿因此让门里一个已经被伤害的人继续等。
海底的鹰斯尔得知时,利普可仍在仓内。
人最初被札虎杰扣来,是为逼迫姐姐,不是议会特意替萧凌搭的一座训练场。如今萧凌自己走进来,各方才迅速围着这项变化调整打算。
鹰斯尔没有把能解的事直接解掉。
他要求看实际反应,勿让过早死亡破坏目标价值,也不许以此为由任意放人。两条命令放在一起,足够让在场的人不断猜,哪一步才算上头真正愿意看到的结果。
格尔斯旧工厂的灯很暗。
萧凌从侧面进入,先避开几处能看清的守卫,找到利普可所在的存储区。二手拼装的战甲并不华丽,几块护板颜色不同,却都经过实际维护与校准,他知道哪一处不能硬撑。
红鬼出现在通道转角。
她穿甲,遮面,动作比医院走廊里那名疲倦的医护更锐。萧凌没有认出,先护住自己的要害,试图把战斗拉离囚者所在的门。
两人交手。
红鬼更熟悉实际杀伤与狭处的欺骗,几次用看似退后的动作逼萧凌踏进不利的位置。萧凌凭学过的阵法与逐渐成熟的判断应对,能躲过一轮,未必能从下一轮里全身退出。
他们都在消耗。
器具的差异、旧伤与脚下的空间,使每一步变得具体。萧凌一度以集中输出击破外层护板,随即又因误判对方尚留的后手受创。红鬼也被迫放弃一部分追击,重新调整剩余资源,不能用一副甲无止尽地重复最强一击。
最终,萧凌的面罩碎开一角。
芋思琪看清那张脸。
她停住了。
这一瞬间不是技术失灵,也不是她忽然得到了新的命令。她认出曾在医院为自己端水、教自己琴的人,认出那个在最难过时仍慢慢试着活下去的人。
手中的刃没有继续。
萧凌看见她迟疑,正要趁机撤,红鬼却直接报出利普可所在的存储位,让他带走。
“别走错门。”
她说。
声音隔着损坏的传声层,很陌生,又有一点他似曾听过的东西。
他追问,她已经收身退开。
没有摘下面罩相认,也没有要他现在答应原谅所有未知的事。她只在眼前这一步,违背了原先准备执行的杀伤与扣留。
萧凌带出利普可。
那名青年受伤,惊惧未定,起初甚至不相信门外的人真的会送自己去看病。萧凌把他的重量靠到自己还能用的一侧,慢慢退出,未因打过一场便忘记自己到底为什么来。
监看记录直到人离开以后才完整送到鹰斯尔面前。
他盯着红鬼停手的那一瞬间,久久没有翻下一页。
术可以解释一段速度,护甲可以解释某次没被刺穿。
这个停,却不是他做出的。
雷戈里在旁说,要不要立刻收回红鬼的权限。鹰斯尔想了一会儿,摇头。她知道太多,也还有用,逼得太紧,可能把本可继续利用的关系推到更远处。
他说得很冷静。
心里却有一阵尖锐的不安。
越来越多的人,在看到同一个青年时,开始不肯按既定的那一步走。
晚间,杜砺听见一名守卫私下议论,说存储区的人被放了,主官正在查。杜砺坐着,没有问太多,只在对方转身时低声问了一句。
“活着出去的?”
守卫说是。
他点了点头。
那一夜,杜砺把小满画给自己的出口图,又在心里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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