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岸上的灯还亮着
【萧凌纪元26年｜安塔利斯皇宫】
艾莉走进议事厅时，袖口还留着咖啡渍。
她早晨从杯底拿起那片复制的钥纹，手一抖，冷咖啡便沿腕流进衣里。父亲让人送来换洗的礼服，她没有换。礼服挂在偏室，白得像一桩已经安排妥当的婚事。
厅里的人先看她的袖子，再看她递来的东西。
不是一句黑衣人藏在海底。她带来了菲塞尔交出的有限钥纹、叶会核过的外层通路，以及从几批失踪者家属处得到的转运时刻。它们彼此还有接不上的地方，却都指向奥斯特瓦尔德内海同一片旧工业区。
一名大臣把图推远。
“叶会可以处理自己的争端。”
“兵厂在国境内。失踪者也不只属于叶会。”
“你丈夫在其中。”
“是。”
艾莉望着他，等他把这句话后面的意思说完。那人没有继续，只将食指搁在图上一条通向皇城的运输线旁。
门外传来靴声。
加布里维希进来时没披仪典长袍，肩侧护甲还缺一个搭扣。侍从跟在身后，几次试着替她扣上，都被她走动带开。她坐下，先让所有人把知道与猜测分开说。
说到第三人，女王抬起眼。
“这片地方的巡检为什么停了？”
负责海务的官员解释设施承租、军械试验、特殊豁免。几份准许各有落款，来自不同的部门，单独看，都不等于允许人在海底建一座吞人的兵厂。
合在一起，巡检车却已经三年没有进过那道内门。
“这一份，我准的。”
厅里静下来。
她将纸放回去，没有顺手推给死去的先王。
“现在谁能告诉我，底下有多少能源？”
没有确数。有人拿出报备的数量，有人拿出未登记的运输估计，两者相差很大。艾莉看着女王的手指停在后一个数上，忽然明白她不只是在决定救不救萧凌。
港口、学校、岛上的几座疗养院，都画在这片水边。
一名将领说，可以先封海，等底部情形确认再突入。另一人反对，称事态尚未明晰，皇家舰队出动会使各方误判，伤及贸易。争论越久，外面的人越容易以为底下也会跟着等。
艾莉从袋中取出最后一张纸。
菲塞尔被带走前，提到过武器库之外仍有第二套控制。她不能证明那就是爆破，也不能保证黑衣人已经启用。她把这两项都说了，然后将纸压到海岸地图旁。
“我希望他活着。”
“但这里不是只有他。”
女王看着她，没有因此给予一个马上就能出发的答复。舰队需要核清航道，海底作战还要调来合适的封护器材。已经停在港里的船，也不能只因王令落下就装满缺少的能源。
她叫来传令官，逐项下达调集与封海要求。
几个大臣同时起身。
加布里维希抬手，让他们坐回去。
“异议留下。我亲自去。”
那个一直没有扣好的肩扣，终于由侍从合上。很轻的一声，艾莉却听得清楚。
散会以后，父亲在长廊拦住她。
他问她是否觉得借这一场事就能毁掉家里的安排。艾莉看着他的脸，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打碎花瓶，他让她在同一条廊里站了一下午，直到承认不是风吹的。
如今她仍在这里。
“我不答应那场婚事。”
父亲的脸沉下去。
“你先保住自己再说。”
她没有向他保证萧凌一定会回来，也没有再求他像父亲那样想一回。只是拿回被他按住的那张出入凭单，沿廊走到能发讯的地方。
赛琳娜的回讯很短。三艘潜艇准备启航，行动队已经登艇，不能再等被关在四号仓的人过第二个夜晚。
艾莉将皇家援军尚需的时间说清。
通话另一端安静了一瞬，接着换成萧凌的声音。
“你那边冷不冷？”
她低头看湿过的袖口。那点渍已干了，贴着皮肤发硬。
“不冷。你带换的衣服了吗？”
“带了。”
“回来再说。”
艾莉说。
讯号断开后，她仍握着那片温下去的器具。长廊尽头的窗能看见港口，岸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卖夜食的人支起棚，孩子拉着大人的手，在水边捡被潮水推上来的小壳。
那些人还不知道海底正在等谁。
她把地图展开，先找最近的那座疗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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