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四号仓的回声
【萧凌纪元26年｜内海兵厂·四号仓】
菲塞尔听见自己的名字时，先以为又有人来问钥匙。
他垂着头，舌根发干，血凝在唇边。手臂被吊得太久，已经分不清哪些地方仍在疼，哪些只是身体还记得应该疼。前方几步有一个杯子，杯中水剩一半，没人再端过来。
“菲塞尔。”
这一声近些。
四号仓的回声把失踪者的名字一遍遍送回来。与此同时，苍狼驾驶舱里的第三个位置也开始出问题。鹰斯尔一直相信巨甲能替他够到过去够不到的人，如今它先暴露了另一件事：越大的手，失控时压住的人也越多。
他费力抬头，看见一张被面甲边缘遮住的脸。萧凌跑到仓门前，身后是几名刚穿过侧道的队员，再往后，赛琳娜正在叫他别进入正中的空地。
他听见了，脚却已经跨出去。
菲塞尔的眼睛骤然睁大。
“退……”
仓顶的灯同时亮起。
两侧遮板向内收，枪口从原来堆货的高台后露出来。这里没有一条连着菲塞尔心跳的神奇杀人线，只有人预先选过的射界，等一个救他的人走到最不便回身的地方。
萧凌先撞向吊架侧面。
第一轮射击打断身后的栏杆，碎铁擦着背甲飞过。他将菲塞尔拢到自己与支架之间，抬刃斩开能够看清的固定链。菲塞尔的身体一下失去支撑，重量比他想的更沉。
两人跪倒在地。
赛琳娜已到外侧，火光压住一处能够直射他们的高位。邵辛从另一边递来拖索，叫萧凌先把人移出，不要在原位停着看每一处伤。
萧凌将菲塞尔背起来。
伤者的手垂在胸前，碰着他的甲，几次想抓紧，都没能抓住。早年在练舞的后台，菲塞尔也曾这样把胳膊搭到他肩上，笑着说再等一会儿，今天的赏钱还没发。
如今那只手只会碰出很轻的响。
“还有别人。”
菲塞尔在他耳边说。
“哪边？”
他试着指，手没抬起来。萧凌顺着眼睛看去，仓侧另有几个低架，其中两人仍在动。行动队分出人过去，没有让救出菲塞尔成为这一间仓只值得救一个人的理由。
出仓时，萧凌被侧面冲来的煞兵逼住。
那人身披褐黑甲，肩上有长期牵拉留下的变形。他的刀很快，动作却在转向时迟了一瞬，像有一处看不见的东西正要求他先向另一边走。
萧凌挡住第一下，没有来得及问他是否愿意战斗。
第二下直抵喉前，旁边的叶会队员将对方逼开，自己手臂受了伤。萧凌只能背着菲塞尔继续走，心里那一句他也是被控制的，没有办法替眼前的人挡掉刀。
仓外临时掩体只有半面墙。
疗愈者接下菲塞尔，迅速检查尚能处理的部分。萧凌蹲在旁边，手一直握着那段被斩断的链，直到对方叫他让开，别压住敷料。
他松了手。
链落在地上，声音比他预想的轻。
菲塞尔睁开眼，望着他。
“我那时候……”
萧凌没有让他继续解释当年。
“你已经说过了。”
“我知道你不会——”
“先别说话。”
他伸手把伤者额前的汗抹开。那些被毁掉的年岁、何兮莉娅离开时空下来的屋、债务与断腿，不会因为眼前这个人快死了，就变成双方都可以含泪作罢的旧误会。
但他也没有松手让菲塞尔去死。
疗愈者示意可以移送后，邵辛将伤者交给后方接替人员。那几名同仓被接出的囚者也在，一人仍不能自己坐稳，却坚持把手伸到担架边，替菲塞尔按住快滑落的布。
萧凌站起来。
赛琳娜将空了的备用匣收好，指向更深处。
“这里的火力，在等上面的命令。”
他们的探测器刚捕捉到一段不同于常规机甲的强灵流，位置在主坞上层。控制仍在那里，更多受控者也还在不断被送进战线。
萧凌看过后方担架，确认有人接住了，才跟上她。
两人刚走过转角，内层扩音忽然响起一个陌生又平静的声音。
“人背走了。”
那声音停了一瞬。
“你还能再背多少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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