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继承席位
家族审议那天,札虎杰的椅子被搬到了门外。
理由很简单。
南库失火的责任人,没有资格先坐。
他站着听完二十三个人讨论自己。
“损失太大。”
“但五街回款在涨。”
“死了三个人。”
“死人的赔付已经算进损失。”
“蝎尾帮最近退了两个档口。”
“那是他烧钱换来的。”
“烧自己的钱总比烧家里的好。”
有人笑。
札虎杰站在门边。
地上有一条很细的阳光。
从门缝爬到他鞋尖。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蹲在南库外面捡废账纸。
当年进不去。
现在仍然站在门外。
只是里面的人在谈他值多少钱。
老爷子最后问:
“南库损失,你怎么补?”
札虎杰把一份计划放上桌。
“把五街未来三年的分成抵进去。”
有人皱眉。
“那你三年白干?”
“不是白干。”
“你拿什么?”
“席位。”
屋里安静。
一个旁支长辈笑了。
“你烧掉一座库,还想升?”
“七房席位空着。”
“那是家族席,不是你个人的。”
“所以我来拿。”
“凭什么?”
札虎杰把第二份纸放上去。
是五街低息季的数据。
第三份,是新契约通过裁决后重新生效的数目。
第四份,是蝎尾帮撤掉的两处档口。
没有一句解释。
数字自己说话。
老爷子翻完。
“南库的火,真跟你没关系?”
所有人看着札虎杰。
他想起控制石。
想起自己停住的那几息。
“有关系。”
“多大关系?”
“我在场。”
“这不叫回答。”
札虎杰说:“灭火阵最后由我决定。”
一个长辈拍桌。
“那就是你害死的!”
“如果开主账房,外廊可能死人。”
“可能?”
“是。”
“你用可能换了三个确定的死?”
札虎杰没有辩。
王弛坐在最末端旁听。
他是这次损失责任文书的外部裁决见证。
从头到尾没说话。
老爷子问:“你后悔吗?”
札虎杰看见窗外。
院角种着冬天也不容易死的常青木。
没有迷穀花。
“后悔没有用。”
“我问你后不后悔。”
札虎杰停了一息。
“有一点。”
屋里有人嗤笑。
“只有一点?”
“另外的部分,还没算清。”
老爷子却没有笑。
“你至少没有说不后悔。”
他把札虎杰的责任书翻到最后。
“七房席位可以给你。”
桌边立即有人反对。
老爷子抬手。
声音停下。
“条件三个。”
“说。”
“第一,南库损失你承担。”
“可以。”
“第二,五街三年分成进入家族偿损账户。”
“可以。”
“第三,七房过去没收完的坏账,也归你。”
札虎杰问:“多少?”
有人把一摞册子搬上来。
很高。
几乎挡住他的脸。
屋里笑了起来。
老爷子说:“现在还想坐吗?”
札虎杰走过去。
把最上面一本拿起来。
“椅子呢?”
笑声慢慢停。
仆人把那把原本放在门外的椅子搬进来。
不是原来的最末端。
往前四格。
札虎杰坐下。
椅背很硬。
他第一次明白,所谓席位并不是坐得舒服。
只是让更多债落在你名下。
审议结束,札虎庸在走廊等他。
这个曾经的七房执事瘦了很多。
十年劳务抵偿还剩很久。
“恭喜。”
札虎杰看他。
“你高兴?”
“我为什么不高兴?”
札虎庸笑。
“你终于坐我坐过的椅子。”
“所以?”
“以后你会知道。”
“知道什么?”
札虎庸抬起自己的手。
指节因为多年拨算盘变得粗大。
“椅子没有腿。”
札虎杰低头。
“你以为它撑着你,其实是你一直撑着它。”
札虎杰没说话。
“南库那三个人,会进你梦里。”
札虎庸继续。
“我娘也进过你梦里?”
札虎庸笑意没了。
札虎杰从他身边走过。
下午,他第一次用七房正式席位进入总库红区。
灰区的独眼老人死了。
新管理员不认识他。
只核对席牌。
红区门打开。
里面比灰区小很多。
没有成墙的普通债务。
只有家族真正不愿让外人知道的交易。
跨城粉剂。
官员往来。
地下竞技。
特殊回收。
还有一整柜“外部豁免”。
札虎杰抽出第一册。
第一页没有名字。
只有编号。
第二页,还是编号。
直到第三页,他看到一句话:
“人界代理资产年度存续确认。”
代理资产。
不是合作方。
不是盟友。
资产。
旧札虎家族。
札虎杰往下翻。
收件方仍没有名字。
只有黑色影纹。
可这次影纹旁边,多了一个极小的标记。
七颗星围着一条裂开的线。
他从未见过。
册子最下面夹着一封刚送到的新信。
信封写着:
“致米乐城新席位持有人。”
没有写札虎杰。
仿佛谁坐这把椅子都一样。
他拆开。
里面只有一句:
“影费下月上调一成。”
札虎杰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他刚从一个人的债务里爬出来。
坐上席位第一天。
就有人告诉他。
你的利息也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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