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最后一块鞋皮
冰晶雪豹撞碎第二根稳压杆时,萧凌正把一碗没喝完的药往窗台上放。
金属折断的声音从隔离棚里炸出来,随后是兽爪刮过地面的尖响。
白白一下从床脚弹起。
萧凌比它慢半步。
这半步来自右膝,也来自他身体里少掉的那一半灵血活性。契约已经过去十七天,最危险的十五天刚熬完,历希明允许他恢复低到中等强度的艾克弦控制,却仍禁止强行跨域。四十天的跨域禁限还没过一半,九十天的灵血恢复期更只走了个开头。
隔离棚第三声撞击传来。
白白已经冲到门口。
“别进去!”
萧凌一把抓住它后颈。
白白回头咬住他的袖子,没咬肉,只拼命往外拽。
隔着两道门,雪豹发出一种不像愤怒的低吼。
更像疼。
历希明从另一间房出来,手里还抓着没扣好的外衣。
“稳压器怎么了?”
“不是稳压器先坏。”萧凌说,“它先发作。”
墙上的恢复仪突然全亮红灯。
【共振频率异常。】
【外部控制脉冲:检出。】
【匹配:第七迭代控制族。】
白白不挣了。
它盯着屏幕,鼻腔里发出很低的呜声。
萧凌听不懂仪器上的每一个术语,可他认得“第七迭代”。克斯雪山冰层下面,那条黑鳞活体兵器出现时,旧维护系统也给过同样的标记。
历希明只看了一眼,就把主稳压阀切到手动。
“雪豹体内那根控制针虽然拔了,残留的共振链还在。”
“有人在远端重新叫它?”
“不是叫。”历希明说,“像拿钩子勾旧伤。”
隔离棚里又是一声巨响。
一根金属柱弯了。
萧凌取下挂在墙边的艾克弦。
历希明看见了。
“你今天只能中档。”
“我知道。”
“知道和会停,是两回事。”
萧凌把弦扣到腕上。
“那你等我不会停的时候再骂。”
历希明没有骂。
他把一枚青晶能量筒塞进萧凌腰侧接口。
“八十四单位。别拿自己的血补。”
“嗯。”
“我说真的。”
“我也是真的嗯。”
门外忽然响起车辆急停的声音。
雷戈里先下来。
札虎杰慢一步。
他从旧宅赶到这里,外套下摆还带着雨水,右掌狼形压痕微红。刚跨进门,他便听见右侧隔离棚传来撞击,立刻朝右转。
“不是那边!”雷戈里喝道。
札虎杰已经迈出两步。
真正的声音来自左前方。
他的右耳晚了六成一秒,把旧声音错送成了新方位。
雷戈里一把拽住他。
下一刻,一截被雪豹撞断的稳压杆从左前方飞出来,擦过札虎杰原本站的位置,钉进墙里。
札虎杰看着那根金属杆。
“你救了我一次。”
“记账?”
“记。”
“别算利息。”
“那不可能。”
雷戈里松开他。
嘴上还在说笑,眼睛却已经落在札虎杰右耳上。
这个代价开始影响行动了。
不是账面上的代价。
是下一次没人拉他,他可能会死。
札虎杰走到恢复仪前,把从旧宅拿到的北七冷井路线图插进侧槽。
两组控制签名同时亮起。
完全相同的前六位。
雪豹体内残留控制链,和北七冷井。
“窗口还有多久?”雷戈里问。
“七分钟。”
“去冷井还是留这里?”
札虎杰看向隔离棚。
雪豹又撞了一下。
白白全身毛都炸开。
萧凌已经开始调弦。
札虎杰说:“不用选。”
雷戈里看他。
“你最喜欢说这句话的时候,就是打算让别人替你付两边的钱。”
“今天我也付。”
他把黑晶牌扔进旁边的屏蔽盒。
影子议会的外围定位信号被切断。
“你跟我去北七冷井。”札虎杰说,“萧凌留这里。”
萧凌抬头。
“我不是你的人。”
“所以我没命令你。”
“你刚刚说‘留这里’。”
“陈述事实。”
“很像命令。”
“你名下总债一百三十九万,而我手里握着其中几笔,很多陈述听起来都会像命令。”
萧凌的手停了一瞬。
白白低低吼了一声。
札虎杰看着它。
“还有,你最好别让它死。”
“雪豹?”
“两个都别死。”
“为什么?”
札虎杰没有说旧宅档案里那句“若狼先认人,勿让影见名”。
“活着比死了值钱。”
萧凌笑了一下。
“你果然还是你。”
“这算好消息。”
两队同时动。
札虎杰和雷戈里赶往北七冷井。
萧凌、历希明和白白进隔离棚。
门打开时,雪豹扑了过来。
它没认人。
也没有真正攻击。
前爪落地前强行偏开,整个身体撞上侧墙,像它还记得这些人曾经拔掉过那根控制针。
可下一波远端脉冲立刻到来。
雪豹背脊上的冰晶一根根竖起。
白白扑上去咬住它耳后。
不是撕咬。
是压。
萧凌拨动第一根弦。
低频。
不治疗,不强化,只把雪豹正在被外力拖走的节奏往回拉。
能量筒从八十四降到八十一。
再到七十七。
历希明盯着表。
“别追它的频率。让它追你。”
萧凌换了一组短音。
雪豹前爪在地上刮出四道白痕。
呼吸开始跟着节奏慢下来。
就在这时,隔离棚地下传出一声闷响。
不是雪豹。
像有什么东西从更深处撞上了城市的管道。
所有灯同时闪了三下。
恢复仪出现第二条源信号。
【外部控制源:二。】
【源一:远端。】
【源二:米乐城内。】
历希明抬头。
“两个?”
萧凌没有回答。
雪豹刚缓下来的眼睛重新变黑。
这一次脉冲从脚下传来。
北七冷井。
——
北七冷井早就不制冷了。
地面上的旧厂房被一家卖腌菜的作坊租了一半,另一半堆着坏掉的木桶。札虎杰进门时,老板娘正蹲在地上装萝卜,看见两个人半夜进来,第一句话不是报警。
“买几斤?”
“井。”札虎杰说。
老板娘抬起头。
“萝卜没有井。”
雷戈里从怀里摸出十艾索。
老板娘指向后院。
“萝卜突然有了。”
札虎杰看了一眼那十艾索。
“你开始学会用钱解决问题了。”
“跟你学的。”
“学费呢?”
“从救你那次里扣。”
后院有一块铁盖。
铁盖上的编号被油漆覆盖,雷戈里用刀刮了几下,露出“北七”两个字。
札虎杰把狼形掌印贴上去。
锁没有开。
【候补灰手套权限不足。】
【维护窗口剩余:四分十一秒。】
雷戈里说:“砸?”
“王室旧制井盖,三层复合金属。你肩膀先碎。”
“那怎么办?”
札虎杰拿出从旧宅带来的黑色责任牌。
【未登者保护条款。】
他把牌贴上井盖。
系统安静两秒。
然后认证。
【责任事项与当前故障关联。】
【临时维护权限开放。】
井盖内部的机械锁开始转动。
实际供能仍来自井盖边一只旧青晶维护仓。输入九十二单位,系统可用七十点五,损耗二十一点五,约百分之二十三点四。
责任牌没有提供一丝能源。
它只是把门说服了。
井盖弹开。
冷气喷出来。
腌萝卜味瞬间没了。
下面是一条竖井。
札虎杰先下。
雷戈里抓住他。
“我先。”
“你肩膀坏了。”
“你耳朵坏了。”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秒。
雷戈里先下。
“这次算我赢。”
“记账。”
“滚。”
竖井底部不是水,而是一圈废弃的城市能源管。
其中一根仍在工作。
管壁上有黑色脉冲一闪一闪,像一条埋在地下的血管。
札虎杰的狼形掌印越来越热。
他们沿管道走了不到百米,雷戈里忽然举手。
札虎杰没听见。
或者说,他听见得晚了。
雷戈里已经把他按到墙边。
一枚黑色细针从前方飞来,钉进他们身后的金属板。
“有人。”雷戈里低声道。
前方黑暗里站着一个人。
全身黑衣。
脸也遮着。
没有徽记。
只有手臂上缠着一圈很旧的白布。
札虎杰眯起眼。
“第七迭代?”
黑衣人没回答。
地下管线忽然剧烈震动。
他抬手,在墙上的控制节点按了一下。
同源控制频率立刻出现。
札虎杰随身检测仪上,前六位签名全部匹配。
黑衣人终于开口。
“关掉你家的责任牌。”
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
札虎杰说:“先告诉我你是谁。”
“来不及。”
“那通常是没诚意的人最喜欢说的话。”
黑衣人猛地转头。
管道深处传来一种比机械摩擦更湿、更重的声音。
像巨大的鳞片在铁壁上拖行。
雷戈里脸色变了。
“那东西进城了?”
黑衣人说:“不是进城。它一直有一部分在城里。”
下一秒,管道侧壁爆开。
黑色鳞片先挤出来。
一片。
两片。
然后是一段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的蛇身。
黑龙蛇。
并不是完整的身体跨过来。
它的一部分通过维护管网的活体中继结构映入人界,像一条真正的巨蛇把自己的影子硬塞进狭窄管道。每一片鳞都带着湿冷的灵能光。
检测仪瞬间冲到S级警戒。
札虎杰只看了一眼便往后退。
他是B级灵将。
差距不是勇气能填。
“退!”
这一次他喊得比听得快。
雷戈里也没有逞强。
黑龙蛇一尾扫来,整段管道被砸出凹痕。
黑衣人却没退。
他双手按住控制节点,强行切入同源指令。
一瞬间,黑龙蛇动作停了。
仅仅一瞬。
黑衣人衣袖下的皮肤同时裂开。
不是被蛇打的。
像有另一股力量从他自己的血管里往外啃。
暗红血液顺着指尖滴下来。
雷戈里看见了。
“同源反噬。”
黑衣人喘了一口气。
“不是反噬。”
“那是什么?”
“互噬。”
第二次切入。
黑衣人肩膀猛地塌了一下。
黑龙蛇头部的控制光纹也熄灭两条。
它开始疯狂撞墙。
札虎杰没有上去帮着打。
他转身扑向旁边的维护台。
“你在找什么?”雷戈里问。
“源二。”
“蛇都到脸上了!”
“所以更要找!”
维护台显示两个控制源。
源一在遥远的跨域坐标,模糊不清。
源二就在米乐城。
距离他们不到四公里。
信号不是从这口井发出,而是借这口井中继。
札虎杰试图追踪。
权限拒绝。
他把旧宅责任牌压上去。
依旧拒绝。
黑龙蛇又撞来。
雷戈里用铁杖把札虎杰拉开。杖头挡住飞溅碎片时,他受伤的左肩猛地一沉,脸瞬间白了。
“别再用左手。”札虎杰说。
“你先把右耳换回来再教我。”
黑衣人第三次切入控制链。
这次他吐了一口血。
血落在地上,竟迅速结成暗色薄冰。
他的黑色外层护甲从胸口开始裂出细纹。
黑龙蛇的前端也被迫偏转。
短短三秒。
“去找笼子!”黑衣人突然喊。
札虎杰一怔。
“什么笼子?”
“它不是在攻击你们。”
黑衣人指向蛇身后方。
一只运输箱被粗大的黑鳞卷着。
箱体已经变形。
里面传出很轻的抓挠声。
不像人。
札虎杰的责任牌突然亮起。
【母源遗孤信号。】
【狼系。】
【保护条款关联。】
他终于明白白白为什么会在隔离棚里失控。
“雷戈里。”
“知道。”
雷戈里冲向侧面。
他没有攻击黑龙蛇本体,只盯着缠住运输箱的那一节尾鳞。B级与S级正面对打是送死,但让一条被同源控制干扰了三秒的蛇松开一个箱子,还有机会。
铁杖插进运输箱和鳞片之间。
雷戈里用右肩发力。
左肩仍然被牵动,旧伤像撕开的布。
“快!”
札虎杰把维护绞盘启动。
绞盘只剩六十二单位能源。
他把输出限制在四十七。
钢索弹出,套住箱体。
黑龙蛇控制光纹重新亮起。
尾部猛收。
绞盘与蛇开始拉扯。
金属箱发出可怕的变形声。
黑衣人第四次强行切入。
“停!”札虎杰喊,“你再切自己先没了!”
黑衣人没有停。
控制节点亮到刺眼。
他手臂上的白布一下被血浸透。
黑龙蛇的尾巴松了半寸。
就是半寸。
雷戈里把铁杖往里一送。
箱体脱出。
绞盘拖着它砸向侧墙。
黑龙蛇暴怒转身。
札虎杰立刻切断绞盘,让钢索和箱体一起落地。
“走!”
这一次所有人都走。
包括黑衣人。
他们没有击败黑龙蛇。
只是在两套控制源互相争夺的瞬间抢走了一个箱子。
身后,巨蛇撞碎了维护台。
源二的坐标在屏幕熄灭前跳出来一瞬。
米乐城旧皇家能源网。
不是具体建筑。
只显示一个内部节点号:
【R-0-17】
札虎杰记住了。
——
隔离棚里,白白突然发疯一样抓门。
萧凌的弦已经从八十四消耗到六十九。
雪豹却没有完全稳定。
它的痛苦正在和地下那只被运输的幼兽共振。
历希明盯着表。
“还有一个小信号。”
萧凌问:“在哪?”
“在移动。”
“朝我们来?”
“是。”
三分钟后,门外传来撞击。
雷戈里一脚踹开侧门。
札虎杰和黑衣人一起把变形的运输箱拖进来。
萧凌第一次看见那个黑衣人。
有一瞬间,他觉得对方身上的灵能节奏很熟。
不是见过。
是像某段自己曾经听过、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的旋律。
黑衣人也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然后移开。
白白扑到运输箱边。
里面的小东西听见它的声音,抓挠立刻变急。
箱锁坏死。
雷戈里用铁杖撬。
没开。
萧凌蹲下。
运输箱表面全是黑龙蛇留下的冷性灵能,正常手碰上去会被冻伤。
艾克弦可以削掉外层共振,但剩余能量已经不多。
历希明看了一眼能量筒。
“六十九。”
“够吗?”
“只开箱,够。”
“还要稳它。”
历希明没说话。
萧凌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够开门。
不够把门里的人带回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脚。
鞋不是舞鞋。
那双舞鞋早就只剩一只左脚,后来为了做回返锚,鞋跟被切开,内衬也拆掉大半。剩下最后一块完整鞋皮,他一直放在艾克弦袋最里面。
萧凌把它拿出来。
札虎杰认得。
“那东西还能干什么?”
“以前提醒我回家。”
“现在?”
萧凌看着箱子里越来越弱的抓挠。
“给别人一条回去的路。”
他把鞋皮剪成一条细带。
札虎杰说:“别告诉我这玩意能供能。”
“不能。”
历希明已经把鞋皮固定在维护索和艾克弦共振环之间。
“它只当参照。”他说,“这东西跟萧凌的回返频率用了很久,可以给里面那只幼兽一个稳定方向。真正供能还是能量筒。”
札虎杰没再说话。
能量筒:六十九。
萧凌开始拨弦。
外层黑龙蛇残留共振被一层层削掉。
六十六。
六十二。
五十八。
箱锁裂开。
白白把鼻子挤进缝里。
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呜鸣。
同一时间,冰晶雪豹停止撞墙。
它趴下来,胸口仍剧烈起伏,却把爪子从地面收了回去。
箱子终于被打开。
里面是一只很小的狼崽。
毛色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左后腿套着控制环,腹侧有一片被剃掉的皮毛,上面留着活体实验的针孔。
白白整只僵住。
它没有立刻扑上去。
先低头闻。
狼崽也闻它。
然后两只狼同时发出一种很短的鼻音。
旧系统亮起。
【母源谱系:高度同源。】
【身份:母源遗孤。】
没有给出更具体的亲缘称谓。
是妹妹,是同母系旁支,还是母亲留下的另一段血脉,暂时没人知道。
白白趴下来。
狼崽一点点爬到它前腿之间。
萧凌的弦没有停。
因为控制环还在。
历希明说:“中档已经到头了。”
萧凌的手指在抖。
“再一点。”
“你十七天。”
“我知道。”
“九十天恢复期不是装饰。”
“我知道。”
“超过今天的安全量,你至少多十二天。”
萧凌看着狼崽腿上的环。
“记上。”
札虎杰忽然笑了一声。
萧凌回头。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没什么。”
札虎杰看着他。
“我只是发现,你很适合欠债。”
萧凌没理他。
弦音提高半阶。
能量筒从五十八降到五十二。
四十七。
四十三。
控制环开始松。
但黑衣人忽然上前。
“别直接拆。”
所有人看向他。
“为什么?”历希明问。
“它有回咬程序。”
黑衣人蹲下,伸出已经裂开的手。
他的指尖离控制环还有一寸,环上的黑纹就亮了。
黑衣人身体一震。
嘴角又流出血。
萧凌看着他。
“它为什么也伤你?”
黑衣人沉默片刻。
“因为我们用的是同一条根。”
“你和谁?”
“它。”
“黑龙蛇?”
黑衣人没有回答。
札虎杰却把这句记住了。
同一条根。
互噬。
这不是普通的操作权限冲突。
更像两个从同一套源结构里长出来的东西,彼此越接近,越想把对方吞回去。
黑衣人把一枚薄片塞进控制环缝隙。
“我压住回咬。你切。”
萧凌问:“你撑多久?”
“八秒。”
“会怎样?”
“死不了。”
雷戈里冷冷道:“说人话。”
黑衣人看他。
“十二秒以后,我不知道。”
“那就八秒。”
历希明开始数。
一。
黑衣人压住控制环。
黑纹疯狂爬上他的手腕。
二。
萧凌拨弦。
三。
能量筒四十。
四。
三十七。
五。
控制环第一层断开。
六。
黑衣人膝盖一软。
七。
萧凌右膝也猛地抽痛,他没有停。
八。
控制环掉下来。
雷戈里一脚把它踢进屏蔽盒。
黑衣人向后倒。
札虎杰抓住他肩膀。
黑衣人的外层护甲在接触处碎开一小块。
里面的皮肤冷得不像活人。
他却还有脉搏。
很快。
“名字。”札虎杰说。
黑衣人睁开眼。
“你总是先问这个?”
“名字方便追债。”
“那就叫七号。”
“假的。”
“你叫札虎杰,也不见得是真的你。”
札虎杰眯起眼。
雷戈里看过来。
黑衣人却已经闭上眼,不再说话。
萧凌那边,能量筒最终剩下三十七单位。系统把整个救援过程重新清算:本次从能量筒实际抽取四十七单位,其中真正用于削除残留共振、开箱、稳定幼兽和切断控制环的有效能量三十六单位,转化与传导损耗十一单位,约百分之二十三点四。
鞋皮没有产生能量。
它只是被彻底用坏了。
最后那条皮被控制环的冷性侵蚀冻成硬片,轻轻一折就断。
萧凌看着它裂成两截。
白白把鼻子伸过来闻了一下。
萧凌笑了笑。
“没事。”
那只鞋终于什么都不能穿,什么都不能修,也不能再拿来证明他曾经是个舞者。
它最后一次有用,是让一只不认识他的幼兽知道该往哪边回。
这比摆在柜子里久一点。
狼崽终于睡着。
冰晶雪豹也安静下来。
萧凌刚站起,右膝就软了一下。
历希明扶住他。
“十二天。”
“嗯。”
“不是说着玩的。从今天起,恢复期至少延到一百零二天。右膝炎症加重,七天内不得负重训练。”
“知道。”
“还有手。”
萧凌低头。
他的右手指尖出现细小颤抖。
“共振性震颤。”历希明说,“先看三天。如果不退,课程停。”
札虎杰在旁边听着。
“你的一百三十九万债务不会因为手抖打折。”
萧凌抬眼。
“你能不能偶尔闭嘴?”
“可以。收费。”
雷戈里竟然笑了一声。
很短。
笑完,他左肩也疼得皱起眉。
屋里一群伤员,没有一个完整。
札虎杰忽然觉得很像小时候那间旧宅。
每个人都缺一点东西,然后继续过日子。
区别只是以前缺米,现在缺血、缺肩膀、缺耳朵,缺一条能把自己送回去的路。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冷井里出现两个控制源。”他说。
历希明问:“远端和城内?”
“对。”
“城内在哪?”
“旧皇家能源网内部节点,R-0-17。”
黑衣人原本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
只有一瞬。
札虎杰看见了。
“你认识?”
“没听过。”
“你刚才的眼睛说听过。”
“那你去问我的眼睛。”
“我会。”
黑衣人重新闭眼。
札虎杰不急。
他有的是方法让一个不说话的人留下痕迹。
可就在这时,旧宅带出的责任牌再次震动。
屏幕自动弹出一条新记录。
不是影发来的。
是王室旧维护系统。
【母源遗孤:已脱离第七迭代运输链。】
【未登者保护条款:阶段一完成。】
【阶段二触发。】
札虎杰往下看。
下一行只有一个坐标代码:
【R-0-17。】
再下面是一句警告。
【检测到双重命令权同时在线。】
【命令权一:远端,身份遮蔽。】
【命令权二:米乐城旧皇家网,权限有效。】
雷戈里走到他身边。
“王室里还有人在控制黑龙蛇?”
札虎杰没有回答。
因为屏幕又多出最后一行。
【命令权二认证时间:三年前。】
三年前。
和那份替札虎家预签的“未登者保护条款”是同一年。
札虎杰转头看黑衣人。
黑衣人也在看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雪豹在隔离棚里缓慢抬起头。
白白护着那只母源遗孤,第一次没有朝陌生人低吼。
窗外天快亮了。
米乐城的屋顶一层层从黑里浮出来,像沉在水底很久的石头。
而在那些屋顶下面,一条本该死去的旧皇家控制网,已经悄悄活了三年。
札虎杰把责任牌收进怀里。
“R-0-17。”
雷戈里问:“现在去?”
札虎杰摸了一下右耳。
世界在那边仍慢半拍。
“先让所有人睡两个小时。”
雷戈里有些意外。
“包括你?”
“不包括我。”
“那不叫所有人。”
札虎杰看着天边一点发白的光。
“好。”
他在椅子上坐下。
这是他这一夜第一次听劝。
两分钟后,他却又睁开眼。
不是因为声音。
是黑衣人七号不见了。
窗没开。
门也没人经过。
床上只剩一截被血浸透的旧白布。
雷戈里冲到门口。
萧凌下意识去拿弦,右手却抖得没能第一下扣住。
札虎杰没有追。
他捡起那截白布。
布内侧缝着一个几乎磨平的小字。
不是“七”。
也不是名字。
只有一个旧皇家岗位缩写:
【迭】
札虎杰把白布折起来。
“他不是刚才才决定叫七号。”
雷戈里问:“那说明什么?”
札虎杰看向屏幕上仍亮着的R-0-17。
“说明三年前有人等萧凌的时候,也可能已经在等他了。”
屋外,第一班卖菜的车从街口经过。
车轮压过积水。
札虎杰左耳先听见。
右耳晚了半拍。
这一次,他没有转错方向。
关联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