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08 · Offizielles chinesisches Original · R6.3.1
Erzbischof Karen: Hüter des Zyklus第二章 名单比尸体轻
Der offizielle Text ist chinesisch. Eine offizielle Übersetzung liegt hier nicht vor.
第二章 名单比尸体轻
穿梭艇离开母星时,右侧推进器每隔十二秒熄火一次。
卡伦用一根拆下来的灶炉导管把冷却液引进能源舱,解决办法很难看,也不安全。
修钟老人坐在副驾驶位,盯着不断下降的压力表。
“这东西最多撑两个航段。”
“够。”
“你知道下一个航段有什么?”
“不知道。”
老人笑了一声。
“那你怎么知道够?”
卡伦没有理他。
母星在后方越来越小。
从太空看,它甚至算不上惨。
没有哭声。
没有尸体。
只有大陆表面的大片灰白,像一块被人用过又随手丢掉的石头。
卡伦第一次产生一种近乎荒唐的感觉:灾难离远以后,总会变得很整洁。
飞行十三个小时后,他们收到前方星系的自动拒绝信号。
“资源不足,不接受难民。”
信号重复三次。
修钟老人说:“换地方。”
卡伦没有转向。
“我们不是去投奔。”
“那你去做什么?”
“告诉他们舰队在后面。”
“他们会信?”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
“你以前不是这样说话的。”
卡伦终于回头。
“以前我母亲还活着。”
老人不再说话。
那颗殖民星最终没有开放港口。
卡伦只能把警报发送进公共频道。
两小时后,对方政府回了一句官方答复:情报来源未经认证,请勿制造恐慌。
六小时后,掠夺舰队抵达。
卡伦的穿梭艇躲在一颗碎裂卫星背面。
他看着同样的导管再次穿过云层。
这一次,那颗星球有防御舰。
七百二十艘。
战斗持续了四十七分钟。
四十七分钟后,轨道上只剩下燃烧的金属。
修钟老人一直盯着计时器。
“比我们的城市多撑了四十七分钟。”
他说得像在谈天气。
卡伦问:“有什么区别?”
老人看了他一眼。
“对死的人没有。”
他们没有能力阻止收割,只能在舰队离开后降落。
城市中心的医疗站塌了一半。
幸存者们正在抢一台还能工作的净水机。
卡伦刚走进去,一个男人便用刀抵住他。
“水。”
卡伦看见男人身后站着一个小女孩。
嘴唇已经裂开。
他把自己剩下的水壶递过去。
男人愣了愣。
接过去后没有道谢。
他先喝了一口,然后给女孩喝。
第三口还没喝到,旁边有人扑上来抢。
五个人迅速扭打在一起。
刀落在地上。
女孩被撞倒。
修钟老人捡起刀,用刀背砸在最前面那人的手腕上。
“排队。”
没人听。
卡伦干脆拔掉净水机的输出管,把仅剩的水全部喷到地上。
所有人都停住了。
水顺着破裂地砖流进灰尘。
“现在谁都没有。”他说。
男人冲过来一拳打在他脸上。
卡伦没有还手。
他只是看着地上那片迅速变黑的泥。
后来他会无数次想起这一幕。
不是因为自己挨了打。
而是因为那一刻,他第一次清楚看见:当资源不足到某个程度,人并不会因为共同受难就自动彼此相爱。
他们会先计算谁值得活。
当晚,卡伦在医疗站外做了第一份名单。
不是伤员名单。
是死者名单。
修钟老人帮他写。
姓名。
年龄。
职业。
是否有亲属。
最后一句话。
前几项很好记录。
最后一句最难。
很多人临死前什么都没说。
于是老人写:“无。”
写到第六十七个时,卡伦把晶板拿过来。
“别写无。”
“那写什么?”
“空着。”
“有区别?”
“有。”
卡伦说,“无,是我们替他决定他没有话。空着,是我们不知道。”
老人看了他一会儿,把前面的“无”一个个删掉。
三天后,他们离开殖民星。
接下来的数年,类似的名单越来越多。
有的星球死于舰队。
有的死于争夺灵矿。
有的没有外敌,只是两个族群为了同一条星脉打了三百年,最后谁也没得到。
卡伦学会驾驶更大的船,学会修复灵能反应堆,学会从一座刚刚被烧毁的城市里判断下一场战争会在哪里发生。
他也学会不轻易记住活人的脸。
因为脸很快会进入名单。
他们曾在一片小行星带救下一支商旅团。
商旅团里有二十七个人。
卡伦把自己的备用能源分给他们一半。
五天后,对方趁修钟老人睡着,偷走了他们的主推进灵晶。
穿梭船在真空里失去动力。
老人醒来以后没有骂人。
他只是问:“还记他们的名字吗?”
卡伦说:“记得。”
“以后呢?”
“也记。”
“为什么?”
卡伦看着黑暗里已经远去的商船尾光。
“因为如果只记坏事,我迟早会以为每个人生下来都坏。”
老人笑了。
“还行。”
“什么?”
“你还没完全变成石头。”
又过了很多年,修钟老人死在一颗没有名字的荒星。
不是战死。
只是老了。
他的身体在长期低重力环境里已经无法恢复。
临终前,卡伦问他有没有最后一句话。
老人气得睁开眼。
“你这孩子。”
“我还没死就想把我写进名单?”
卡伦说:“先问清楚。”
老人咳了半天。
“那就写——”
他停了很久。
“钟没修完。”
卡伦等了一会儿。
“还有呢?”
“没了。”
“确定?”
“滚。”
老人死后,卡伦把那只停在最后一格之前的铜钟带在身边。
名单里,他没有写“无”。
也没有留空。
他写:钟没修完。
那是他第一次发现,一句话的重量可以比一个人的尸体更难搬动。
老人死后的第七十二年,卡伦抵达一条横跨百光年的灵脉星域。
那里正在发生他见过最大的一场战争。
两大顶尖族群为争夺核心星核,已经打了九百多年。
星图上,整片区域像一块发炎的伤口。
卡伦站在观测舱里,看见第十一颗恒星发生异常闪烁。
他立刻计算出结果。
“停船。”
驾驶员问:“为什么?”
“连锁爆炸。”
“距离还远。”
“不够远。”
卡伦亲自切断主引擎,强行让整艘船跌入一颗死星的引力阴影。
四个小时后,第一颗星核炸裂。
接着是第二颗。
第三颗。
爆炸像有人在宇宙里依次吹灭灯火。
没有任何舰队获胜。
百光年的灵脉在数日内变成死寂真空。
战争双方最后一批求救信号同时抵达卡伦的通讯器。
一边说对方毁灭了宇宙。
另一边也这么说。
卡伦没有回信。
他独自降落在一块仍有余温的星岩上。
脚下全是混在一起的骸骨。
已经分不清属于哪一方。
他弯腰捡起一块晶石碎片。
里面残留着大量破损意识。
亿万道声音挤在同一块晶体里,谁也听不清谁。
卡伦握住它。
手掌被割开。
血渗进晶石。
就在这时,死寂星域深处出现一股异常稳定的原生生能。
不是武器。
也不是矿脉。
一头巨大的灵兽从爆炸后的星尘里缓慢飞出。
它的一侧羽翼已经烧焦,背上却驮着一整座临时避难舱。
舱里全是孩子。
灵兽没有向卡伦索取能源。
它先问了一句:
“你的船,还有位置吗?”
卡伦第一次见到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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