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08 · Offizielles chinesisches Original · R6.3.1
Erzbischof Karen: Hüter des Zyklus第57章 收成
Der offizielle Text ist chinesisch. Eine offizielle Übersetzung liegt hier nicht vor.
第57章 收成
第一枚粮仓锁栓被轰断时,谷物像金色的水一样从缺口里泻出来。
R-209的风很干。细碎的麦壳卷进莱娜的头发,沾在她右眼的金色符轮上。符轮立即亮了一圈,像一只不耐烦的眼睛。
“第三仓拒绝交付。”
副官把回收令投到她面前。
“欠额四百七十二吨。按战时供给法,拒缴超过三十分钟,可视为叛乱。”
粮仓外跪着二百多人。老人、女人、没穿鞋的孩子。他们的脸都被风吹得发白。远处田里还有一层青灰色的霉斑,贴着麦秆向上爬。
莱娜蹲下去,抓起一把地上的谷粒。
谷壳很硬。
里面是空的。
她没有立刻说话。
去年R-209遭过一次低温,今年又碰上菌潮。账面产量仍按正常年份计算,因为神族远征线没有修改配额。农业星只要还在地图上,就必须像健康的人一样缴粮。
“谁是仓管?”
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男人抬起头。
“我。”
“名字。”
“洛砾。”
“你们藏了多少?”
男人看了她一眼。
金色符轮又热了一下。
他低声说:“将军,仓里不是粮。”
莱娜让士兵把门全部拆开。
第三仓后半段堆着数千只封泥罐。打开第一只,里面不是麦粒,而是磨碎的霉麦、树皮和一种发苦的黑根。几个孩子闻到味道,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你们留下的口粮?”
洛砾点头。
“好粮都交了。再交,冬天就只剩这个。”
副官在旁边提醒:“命令要求补足欠额。”
莱娜看向天际。
远征舰停在云层外,像一小块不肯落下来的黑夜。舰队还有四十七天补给。R-209若不补齐,下一站驻军会断粮。断粮之后,死的不只是这里的人。
这是她最厌恶的一种题。
两边都是真的。
两边都有人会饿死。
“称重。”
她说。
士兵愣了一下。
“把所有仓都重新称。”
“上级认可的是系统数据。”
“系统没闻过霉味。”
副官盯住她。
右眼符轮立刻收紧,细针一样的疼从眼眶扎进颅骨。
它在提醒她,语言偏离了服从曲线。
莱娜把后半句咽下去。
“按照回收条例第十七条,发生储藏污染时,现场指挥官有权复核有效净粮比例。”
这是规则里的缝。
她已经学会不撞墙。
先找缝。
四个小时后,新的结果出来:仓面库存八百一十吨,真正可食用的只有五百三十七吨。按污染折损重算,R-209实际欠额只有一百九十九吨。
仍然很多。
洛砾站在秤边,嘴唇发抖。
“拿走一百九十九吨,我们会死。”
“我知道。”
“你不知道。”
他突然抬头。
“你们每次都说知道。”
一名士兵把枪口压低。
莱娜抬手阻止。
她当然不知道。
她十二岁时只见过一次整颗星球被抽空。那以后,她见过很多种死法。饿死反而显得很慢,慢得让人有时间互相埋怨。
她走进第一仓,把手伸进谷堆。
谷子还带着一点太阳晒过的温度。
她忽然想起母亲揉蜜根饼时,掌心也总是热的。
“给我全部运输损耗表。”
副官脸色变了。
“将军。”
“运输损耗允许百分之三点二。”
“那是航路损耗,不是地面减免。”
“从这里到轨道仓,也属于运输。”
“没有人这么解释。”
“今天有了。”
副官没有再说。
金色符轮骤然灼亮。
莱娜眼前一白。
她扶住粮仓木柱才没有倒下。右肺旧伤也跟着缩紧,每一次吸气都像有薄冰贴在肋骨内侧。
她听见系统提示。
【忠诚偏移:轻度。】
【决策犹豫:异常。】
【建议复核。】
她闭了闭左眼。
“装粮。”
一百九十二吨被送上运输车。
少了七吨。
那七吨被记进“初段扬尘与二次筛净损耗”。
真实损耗不到一吨。
副官知道。
仓管知道。
她也知道。
没人说破。
运输车启动时,一个小女孩从人群里跑出来,把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饼塞到莱娜手里。
“给你。”
莱娜看着那块饼。
“为什么?”
女孩说:“你也没吃饭。”
这句话比符轮更疼。
她把饼掰成两半,一半还给女孩。
“我拿一半。”
女孩认真想了想,接受了。
车队离开第三仓后十四分钟,后方突然传来爆炸。
莱娜转身。
第四仓升起黑烟。
有人趁回收队撤离袭击了备用运输线。
不是农民。
是驻守R-209的地方治安队。
他们知道远征军一旦离开,下一次配额只会更重,于是决定抢回粮食。
短促的交火在麦田里爆开。
莱娜的命令比枪声更快。
“封东侧,不准追进村。”
“他们有重弩!”
“我说,不准追进村。”
治安队利用灌溉沟逼近运输车。莱娜亲自带六个人压住沟口,她没有留手。第一名持弩者被她一枪打穿肩胸,第二个人躲在泵房后向粮车投火瓶,她用灵能震偏火瓶,火焰却落进一片尚未收割的麦田。
风太大。
火一下就起来了。
农民开始往火里冲。
不是为了打仗。
是为了抢麦子。
“撤人!”
副官喊。
莱娜却逆着火线往里走。
右眼符轮给出最优建议:放弃东田,确保回收粮安全。
她关掉了视野里的提示。
一个少年被倒下的灌溉架压住腿。莱娜和洛砾一起抬铁架。铁架刚离地,右肺突然痉挛,她跪在泥里,咳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洛砾没问她怎么了。
他只说:“再一下。”
两人又抬。
少年被拖出来。
东田最后还是烧掉了三分之一。
治安队死了十一人,回收队死了三人,农民死了五人。
莱娜亲手打死两个人。
其中一个,就是最先朝粮车射箭的男人。
战后,她在尸体边蹲了很久。
男人怀里有一张折烂的配给纸,上面写着三个孩子的名字。
她把名字抄进自己的秘密记录。
然后在官方战报上写:
【敌对武装:十一。】
只有数字。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系统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会说谎。
而是它总能把真话写得像没有人死过。
火灭以后,莱娜没有立刻离开东田。
军医在灌溉渠边排了两列尸体。神族士兵一列,本地人一列。最初有人想把治安队和农民分开,军医嫌麻烦,说烧成这样谁还看得出来,最后全摆在同一块帆布上。
一个老妇人来认尸。
她每掀开一块白布,就先摸死者的手。
不是看脸。
莱娜问洛砾:“为什么?”
“种田的人手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自己的家人,摸得出来。”
老妇人在第九具尸体旁停下。那是被莱娜射中的男人。她没有哭,只从男人口袋里取出三粒没发芽的种子,攥进掌心。
“他是你什么人?”军医问。
“儿子。”
军医低头登记。
“叛乱武装?”
老妇人抬头。
“他是修水渠的。”
军医看向莱娜。
官方分类已经生成。
【敌对武装。】
改掉分类会触发战后复审,连带整场行动。
莱娜看着老妇人的手。
“姓名照实写。身份写水渠工。备注参与袭击。”
副官压低声音:“这样会让抚恤系统冲突。”
“让它冲突。”
“敌对武装没有抚恤。”
“水渠工有家属补贴。”
副官沉默片刻,还是改了。
那天他们为了这一行字,多花了两个小时。
返舰时舰长问为什么延误。
莱娜说:“尸体太多。”
舰长回答:“以后不要在尸体上浪费航时。”
她没争。
只是回到舱里,把那句话也记了下来。
她的秘密罪证库从这一天开始不再只收藏死人。
它也收藏活人说过的话。
因为有些制度并不需要命令杀人。
只需要让所有人习惯什么叫浪费。
回到舰上后,莱娜发现回收的一百九十二吨粮并没有全部送往下一站驻军。
其中二十吨被军需系统自动划给了旗舰储备。
理由是“高等级指挥舰安全冗余”。
莱娜站在货舱,看着那些本来从孩子冬粮里拿出来的麻袋又被搬进更温暖、更安全的仓。
“下一站不是断粮吗?”
军需官说:“断的是前线普通口粮。旗舰必须保留十五日冗余。”
“谁定的?”
“中央风险模型。”
莱娜忽然明白R-209的人为什么不信他们。
所谓短缺,并不是所有人都没有。
是有人必须先没有。
她没有权限改这二十吨。
于是那天晚饭,她第一次拒绝了军官餐厅。
她拿着普通士兵的硬饼坐在货舱门口,吃得很慢。
右眼仍在疼。
她把旗舰冗余的二十吨也记进罪证库。
不是因为二十吨能证明谁邪恶。
而是因为一套秩序真正的样子,往往藏在“谁可以留十五天余粮”这种没人觉得值得讨论的细节里。
返航前,副官把审核终端递给她。
“你的损耗算法被中央抽查了。”
莱娜抬眼。
终端上只有一行灰字:
【异常损耗解释已接收。】
下面多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校验符。
不是军需部的印章。
是一串极短的节律:两短,一长,两短。
莱娜的手指停住。
那是维琳星花街旧链第四种敲法。
意思是——
我还在。
她正准备关掉货舱终端,新的中央复核通知弹了出来。
【审计员已登舰。】
审计员编号只有三个字符。
K-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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