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没有招牌的工作室
萧凌纪元二十三年，艾克弦工作室第一次被人砸窗的时候，里面只有三把旧琴和两张桌子。
芋思赶到附近时，玻璃正往街上掉。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里，手里拎着扳手，满脸怒气。
“再砸一块试试。”
门外几个灵能学校的人反而笑了。
“女人学机甲，学到最后还是修琴。”
莫蕾偌把扳手往桌上一拍。
“那你们连琴都修不好。”
萧凌从后屋出来。
腿已经比两年前稳很多，但天气冷时仍会轻微跛。他没有立刻和对方动手，只把地上的碎玻璃扫到一边。
“赔窗。”
对方愣了一下。
“什么？”
“玻璃。十二艾尔达币。”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也十二。”
芋思站在街对面的药铺檐下，看着这间还没有正式招牌的小店。
二十三年。
时间没有让萧凌变成另一个人。
他仍旧会疼，会缺钱，会被人羞辱，也会低头扫玻璃。
但他开始拥有自己的地方了。
这比所谓强大更让芋思感到陌生。
店里那个叫莫蕾偌的女人，是灵能学校拒收的机甲设计学员。理由荒唐得简单：学校不愿把昂贵实验设备交给一个“可能随时结婚离校”的女性。
萧凌收了她。
第一笔学费只收了一半。
因为另一半被莫蕾偌拿去买拆机零件。
札虎杰很快知道这件事。
他给芋思下的新任务不是刺杀。
是评估。
“工作室值不值得收购。”
札虎杰坐在办公室里，翻看财务预估。
“一个负债的人，一旦开始有现金流，就会以为自己能爬出来。”
“你想买他的店？”
“店不值钱。”
“那你要什么？”
“他的债。”
札虎杰合上文件。
“债权比房契好用。”
芋思没有说话。
“还有那个女学生。”
“莫蕾偌？”
“观察她。”
“为什么？”
“有野心的人，比有良心的人便宜。”
这句话后来很长时间都留在芋思耳朵里。
当天傍晚，她绕到工作室后巷。
砸窗的人已经走了。
莫蕾偌蹲在门口修一台废旧灵能稳压器。里面线圈被烧黑，能源槽裂了半边。
“别接青晶。”
芋思经过时说。
莫蕾偌抬头。
“什么？”
“裂口里有幽雾残留。直接接青晶会爆。”
莫蕾偌眯起眼。
“你懂机甲？”
“不懂。”
“那你懂什么？”
“伤。”
芋思没有停。
走了十几步，身后传来一声。
“喂。”
她回头。
莫蕾偌举着稳压器。
“怎么处理？”
芋思犹豫一下，还是走回去。
她用银针探了探能源槽边缘。
“先排残气。再用原生生能清洗，不要超过两成浓度。”
“为什么？”
“幽雾瓦斯高爆发，原生生能能缓冲。但转化会有损耗，别想着全救回来。”
莫蕾偌听得很认真。
“你真是医生？”
“算是。”
“叫什么？”
“芋思。”
“我叫莫蕾偌。”
“知道。”
对方立刻警惕。
“你怎么知道？”
芋思看了一眼屋里的报名表。
“写着。”
莫蕾偌顺着她目光看过去，骂了一句，把报名表翻面。
萧凌从后屋出来时，芋思已经准备离开。
“等等。”
她身体僵了一瞬。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面对面。
萧凌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纱布。
“你肩膀在流血。”
芋思低头。
旧伤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裂开了。
“没事。”
“医生也会说没事？”
他把纱布递过来。
芋思没有接。
她看见他的手。
指腹仍有练弦留下的茧。
二十一年那间病房、那根断弦、养父在剧院后门递给她药钱的那只手，在一瞬间全涌进她脑子。
她后退半步。
“谢谢。”
仍然没有接。
萧凌以为她怕生，把纱布放到门边的小桌上。
“放这儿。你自己拿。”
芋思点头。
转身时，药箱锁扣撞了一下门框。
夹层里那张多年前的剧院宣传单滑出来一角。
萧凌看见上面的旧演出标志。
“你去过安塔利斯剧院？”
芋思把纸推回去。
“很久以前。”
“看过谁？”
她喉咙发紧。
“忘了。”
萧凌笑了一下。
“那时候我也在那里。”
“是吗。”
“跳得还行。”
芋思没有回头。
“听说过。”
她走出十几米才发现，自己忘了拿桌上的纱布。
夜里，她返回时，工作室已经熄灯。
纱布还在原处。
上面压着一小包止痛草药。
没有留言。
芋思站在门外很久。
最后只拿走纱布。
草药留在那里。
她不敢收太多来自萧凌的善意。
第二天，札虎杰问她评估结果。
“店很小。”
“我知道。”
“现金流不稳定。”
“我也知道。”
“莫蕾偌有技术，但目前只是学生。”
札虎杰等着。
“然后？”
“没有然后。”
他笑了。
“你见过萧凌了。”
芋思抬眼。
后颈监督印轻轻发热。
“街上见过。”
“说话了吗？”
“几句。”
“他说什么？”
芋思想起那句“你肩膀在流血”。
“问路。”
札虎杰笑意更深。
“芋思。”
“嗯。”
“你越来越不会撒谎了。”
桌上摆着一只新的监督印。
第二代。
银黑色，长度不到一指。
芋思盯着它。
札虎杰推到她面前。
“今晚换。”
Verbundene Inhalte erkund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