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失踪的工匠
工匠是在城北的排水沟里被找到的。
人还活着。
两条腿都断了。
发现他的是清晨倒污水的杂役。木桶翻进沟里,杂役下去捞桶,先摸到一只鞋,才看见桥洞下面蜷着个人。
芋思到时,工匠已经烧得说胡话。
“钥匙……不是钥匙……”
他反复念。
芋思剪开裤腿。
骨头没有刺出来,但小腿肿得发亮。真正麻烦的是后颈——那里有一个浅浅的圆印,和盐仓试药者胸口的印记相似。
“他也被喂药了。”萧凌说。
“剂量不一样。”
芋思摸到工匠耳后。
“这是让记忆断片的。”
“能恢复吗?”
“有些能。有些永远不能。”
工匠忽然抓住她袖口。
“七号……我没做完……”
“谁让你做?”
“脸……没有脸……”
“灰面罩?”
工匠摇头。
“女的。”
芋思和萧凌对视。
“什么样?”
“手……左手……”
他喘得厉害。
“机械油。”
莫蕾偌的名字谁都没有说。
因为证据还不够。
芋思给工匠喂了药,固定双腿。右手没办法打细结,她让阿槐来。
阿槐蹲在地上,动作慢,但稳。
“这里?”
“再往上一指。”
“紧吗?”
“能塞进半根手指。”
阿槐照做。
芋思站在旁边,看着他完成自己以前绝不会交给别人的事。
她忽然发现,教别人比亲手做更难。
亲手做错,后果在自己身上。
教别人做错,后果在两个人身上。
“好了。”阿槐说。
芋思检查一遍。
“可以。”
阿槐松了口气。
工匠醒来已经是午后。
他能记起来的事情很碎。
有人把一块软蜡和一张钥匙轮廓给他。
让他做一把“只需要撑过一次”的复制钥匙。
他故意把第一道齿刻浅了。
对方发现以后,没有杀他。
只是打断腿,灌药,扔进沟里。
“为什么不杀?”萧凌问。
工匠苦笑。
“可能死人最近太有用了。”
这句话让屋里所有人都不舒服。
芋思问:“金属胚还有几块?”
“三块。”
“你做坏几块?”
“两块。”
“还有一块?”
工匠点头。
“被拿走了。”
也就是说,对方已经有一把接近完成的复制钥匙。
赛琳娜送来的消息更糟。
皇家后勤刚更换锁芯。
新锁芯的结构图,在换锁前半个时辰被人看过。
看的人用的是一张失效两年的工程师通行证。
反向药已经不只是通过旧门。
它开始配合伪造身份和被盗权限,追着新锁走。
芋思坐在床边,忽然问工匠:“你刻浅的那一道齿,会造成什么?”
“插得进去。”
“能转吗?”
“第一次转会卡。”
“卡多久?”
“如果硬转,三息。”
萧凌立刻明白。
“三息够抓人。”
工匠看他。
“也够杀人。”
傍晚,他们做了一个决定。
不再继续被动换锁。
保留第七码门。
故意让对方以为复制钥匙仍然有效。
真正的内层钥匙则暂时转移。
这是一个不漂亮的办法。
因为意味着要允许敌人走进来。
也意味着必须有人在里面等。
菲塞尔听完计划,只问了一句:“我还是那个进去的人?”
萧凌说:“你可以不是。”
“可他们认我。”
“我们能换别的方案。”
“要多久?”
没人回答。
时间就是答案。
菲塞尔揉了揉太阳穴。
药物残效还让他头痛。
“我以前欠札虎杰的钱,后来欠你一条腿。”
萧凌的目光冷下来。
“别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我的腿不是你的账本。”
菲塞尔愣了。
萧凌说:“你去不去,只能是你今天的决定。不是拿命来补以前。”
芋思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她忽然觉得这句话也像说给她听。
夜深以后,黑金瞳灵兽猫又出现了。
这次它没有靠近救济站。
只蹲在对面屋顶。
芋思站在院子里和它对视。
“你到底替谁看?”
猫不回答。
当然不会。
它尾巴绕住瓦片,黑金色眼睛映着灯。
芋思拿出一张纸,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纸上只有一句话:
“第七码没换。”
这是假的。
也是诱饵。
她转身回屋。
一刻钟后再出来,纸不见了。
石桌上多了一根黑色猫毛。
芋思捏起猫毛。
毛根沾着一点蓝色粉尘。
不是青晶灵矿。
颜色更深。
她把毛交给萧凌。
萧凌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
“地下武器库。”
芋思点头。
猫去过。
或者,它刚从那里来。
Verbundene Inhalte erkund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