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不用她的手
倒计时走到十七分钟时，唐茵把一根棉签举了起来。
“这个行不行？”
控制室里五个人同时看她。
棉签上沾着一点已经发暗的血。
莫蕾偌皱眉。
“哪来的？”
“你刚才掌心换药。”
芋思立刻说：“先别碰接口。”
唐茵把棉签停在半空。
“我只是问。”
“问得对。”
莫蕾偌已经明白。
“红凌第一版生物校验不是完整指纹。那时候传感器很烂，只认几段灵能蛋白和神经电节律。”
赛琳娜说：“血能过？”
“只能过第一层。”
“第二层？”
“动态电节律。”
所有人又安静。
莫蕾偌左前臂抬不稳，左手震颤，右手也因为疲劳开始轻抖。
要采她现在的神经电，再远程模拟，不是不可能。
但远程失败已经证明鹰斯尔改过校验。
芋思问：“需要她下海吗？”
“理论上——”
“换句。”
莫蕾偌深吸气。
“不一定。”
“怎么做？”
“用沈泊腿里拆下来的R-3接口。”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证物盘。
那枚刚从活人身上断开的旧接口还带着消毒后的血迹。
莫蕾偌说：“同一批错误校验码。把它接在红凌外部诊断线上，再送我现在的神经电模板，可能让系统以为维护者就在现场。”
“概率。”艾莉问。
“六成。”
“失败后？”
“锁死五分钟。”
倒计时还有十六分四十秒。
“可以试一次。”艾莉说。
“谁送接口下去？”
萧凌在海底说：“我。”
艾莉立即回：“你胸核橙线。”
“我不用灵能。”
“红龙会同意？”
“不会。”
“那就不是计划。”
工兵队长主动说：“我去。”
他左臂护甲已经被烧坏一半。
艾莉摇头。
“你刚才连续高压作业十九分钟，手抖了。”
工兵低头看手。
确实在抖。
最后是苏栗站出来。
她右脚踝之前扭伤，已经被强制撤离检修位，此刻绑着支具坐在第二线。
“我能爬检修管。”
芋思从海面直接否决。
“不行。”
“我脚不用落地。”
“你刚才肿胀已经到外踝上方。”
“那谁去？”
狼白白忽然站起来。
它看向那枚接口盒。
萧凌也看见。
“你想送？”
狼白白低下头。
本命契约传来一个很简单的意图。
可以。
艾莉问：“它能听懂路线？”
“能。”
“红龙会追它。”
“所以不走地面。”
检修顶层有一道只够小型灵兽通过的废弃送风槽。
狼白白收翼后勉强能挤。
风险仍在。
但不是拿伤员替系统顶住。
接口盒被固定在狼白白胸前。
萧凌蹲下，额头贴了贴它额头。
“到第三个岔口左转，闻到很重的金属味就停。”
狼白白舔了他一下。
“别乱舔，肩膀有血。”
狼白白又舔一次。
艾莉说：“它显然不同意你的管理方式。”
“跟你一样。”
“我至少会回话。”
狼白白钻进送风槽。
它一走，萧凌肩上的契约感变得很细。
像一根线往黑暗里拉长。
海面上，芋思同时开始采莫蕾偌神经电。
她没有自己上针。
让年轻军医做。
“贴片三个，腕、肘、锁骨下。”
莫蕾偌看她。
“你以前不是都自己来？”
“我右手废了。”
“左手还在。”
“左手要留着。”
这句话说出口后，芋思自己停了半秒。
以前她不会说“留着”。
她总觉得手是债务工具，用坏了也算应该。
现在她把左手放在膝上，只负责看波形。
年轻军医第一次贴偏了半厘米。
芋思没有抢过来。
“重贴。”
第二次对。
动态电节律采集完成。
莫蕾偌问：“像吗？”
“你自己的，当然像。”
“我是说以前。”
她指的是二十多年前第一次驾驶红凌的自己。
莫蕾偌如今的神经电已经和那时不同。
旧伤、药物、疲劳、变异毒反噬，都会改变细节。
“系统认的是人，不是青春。”芋思说。
“你又不懂程序。”
“我说的是人。”
莫蕾偌没再争。
狼白白在风槽里爬到第二个岔口时，双头红龙突然停了。
右首抬头。
它闻到了。
不是接口。
是狼白白。
红龙猛地撞向天花板。
钢板凹下去。
狼白白在狭窄管道里被震得翻了一圈。
萧凌肩口剧痛。
契约同步让他一下跪地。
艾莉扶住他。
“几分？”
“肩七。胸三点五。”
“肩伤不是胸核。”
“我知道。”
“狼白白呢？”
萧凌闭眼感受。
“活着。左前爪擦伤。”
芋思听见。
“回来后先查骨头，不要只看能走。”
“好。”
红龙第二次撞顶。
狼白白没有往回。
它从一条更窄的维护孔挤出去，翅根又蹭掉一撮毛，终于落到红凌上方的横梁。
下面就是驾驶舱。
红龙看不见它。
第三次撞击停了。
狼白白用牙咬住接口盒外面的牵引绳，把它一点点放下去。
萧凌通过契约只能感到动作，不能替它看清每个插口。
莫蕾偌远程指挥。
“左边第二排，最下面。”
狼白白歪头。
“它听得懂‘第二排’吗？”赛琳娜问。
“听不懂。”萧凌说。
“那你们刚才为什么说？”
莫蕾偌烦躁：“我习惯了。”
萧凌换成更简单的指令。
“闻一下。三个孔，最冷的那个。”
狼白白低头嗅。
鼻子碰到第一个，缩回。
第二个，又缩。
第三个停住。
“就是那个。”
接口落进去。
啪。
红凌全身灯光熄灭一瞬。
倒计时停在十一分二十七秒。
海面上，莫蕾偌的神经电模板送入。
第一层通过。
第二层开始校验。
百分之二十。
三十一。
四十六。
到六十二时，屏幕变红。
【动态偏差过大。】
【请求原维护者执行动作校验。】
动作校验内容弹出来。
不是握拳。
不是密码。
是一段驾驶动作。
红凌第一版起步校准。
右腿先过。
左腿慢半拍。
转身时向内偏。
莫蕾偌看见后笑了一下。
“他真够恶心。”
“能远程做？”芋思问。
“可以。”
“确定？”
“这次确定。”
她把右手放到模拟杆上。
左手不能用。
旧版动作本来需要双手配合。
她试了一遍。
失败。
第二遍，右手同时承担两个控制量，手背青筋都绷起来。
完成到百分之八十七时，右手开始明显抖。
芋思说：“停。”
“还差十三。”
“你现在继续，右手也会伤。”
“倒计时十一分钟。”
“换人。”
“这个动作只有我记得。”
萧凌在海底忽然说：“我也记得。”
莫蕾偌抬头。
“你那时候腿是断的。”
“所以我坐旁边看了三天。”
“你连参数都不会。”
“动作会。”
艾莉已经把海底备用模拟杆接入。
“你右手做主杆。”萧凌说，“我补左侧。”
莫蕾偌盯着屏幕。
两个人隔着海水。
第一次同步，差一点一秒。
失败。
第二次，零点四秒。
通过。
红凌旧甲抬腿。
右腿先过。
左腿慢半拍。
向内转。
像二十多年前那台笨重的机器又走了一遍第一次学会走路的三步。
然后它停住。
【维护者确认。】
最后一个降载节点开放。
六点同步窗口出现。
倒计时还剩九分零三秒。
莫蕾偌没有下海。
她也没有独自完成。
芋思看着她。
“感觉怎样？”
“很烦。”
“为什么？”
“原来不是只有我能做。”
芋思把这句写下。
莫蕾偌瞪她。
“这句也记？”
“挺重要。”
六个节点开始准备同步降载。
就在进度走到八成时，主井底下传来一声闷响。
马尔福被人撞到墙上。
不是鹰斯尔。
是红龙的尾巴穿过了裂开的隔层。
机械保险的第二个锁柄，被那一下撞击震松了。
原本卡死一半的第一道保险，向“解锁”方向滑了一格。
武器库系统弹出新的红字：
【人工保险状态：不稳定。】
六点同步窗口只剩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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