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救过的人不做减法 | Der Rote Geist: Erlösung durch zwei Klingen

第一百二十五章救过的人不做减法旧案组把“全部已知任务对象”改成了另一种说法。表头写着：死亡与失踪人员核对表。改标题的人不是芋思。她看到以后，反而多看了一眼。调查员说：“战绩是给执行者看的。我们查的是人。” 第一批只列五个。不一次把十年全部摊开，避免记忆互相污染。每一个名字下面都分三栏：现有外部证据、芋思独立回忆、尚未核实。廖成礼排第一。第二人是一名黑市放贷中间人。第三人曾替札虎杰看守活体工坊。第四人是试图向外递交工坊名单的劳工领头者。第五人的身份仍不完整，只知道是底层稽查员。调查员问：“你认为这里谁是坏人？” “先问哪一刀是我下的。” “为什么？” “我动过刀，就得记在我名下。” “当年你不是这么想。” “当年我会先替任务找理由。” “现在呢？” “现在先写我做了什么。” 问询从上午做到中午，中间停了两次。一次因为芋思右手神经痛升到五分。一次因为她左腕固定边缘出现新的压红。年轻军医拆开重新垫了一层软衬。调查员等在门外。第三名对象问到一半时，芋思突然想起一件很小的事。那人死前鞋带散了。她当年从通风口进去，对方正弯腰系鞋。所以第一刀比计划位置低了两寸。 “这个有用吗？”她问。调查员说：“不知道。先记。” 外部旧照片恰好显示尸体背部伤口位置偏低。不是决定性证据。却让另一段记忆可信度稍微增加。第五名底层稽查员没有尸体记录。只有失踪。芋思记得把人交给雷戈里以后就离开了。 “你没杀？” “我没有亲手杀。” “那你为什么以前把他算进自己的十七次任务？” “因为是我抓的。” “有没有可能他活着？” 芋思想了很久。 “有。” 调查员把死亡栏撤掉。改成失踪。这不是替芋思少算一条命。是不能为了她更有罪，就把一个可能活过的人提前写死。午饭时，年轻军医问：“如果最后发现你有些人没杀，会轻松一点吗？” “会。” “你承认？” “为什么不承认？” “我以为你会觉得轻松就是逃避。” 芋思用左前臂压住饭盒，让对方帮她掀盖。 “以前会。” “现在呢？” “事实如果比我记得的轻，我也不能为了惩罚自己把它写重。” “终于像个正常病人。” “这跟病人有什么关系？” “你以前什么都能拿来折磨自己。” 芋思没有反驳。饭是南瓜粥。太甜。她吃了半碗。下午，许冬兰没有来新信。旧案组却收到她通过律师提交的一项请求：如果廖成礼案重开，公开档案必须同时保留其私吞货款事实。不能把他改写成“纯粹无辜的账房”。调查员念完，问芋思：“你有意见吗？” “没有。” “这会削弱部分赔偿主张。” “那是她的决定。” “也可能让外面的人骂她丈夫活该。” 芋思看着文件。 “那也不能把事实藏掉。” 她忽然明白，许冬兰和她要求的是同一件事。不要为了一个后来更顺的故事，把前面不方便的部分剪短。傍晚，莱娜名单的医疗记录副本完成脱敏。那名旧受试者没有提供姓名，只通过代理机构发来一句确认：【记录收到。后续不参与。】档案组关闭主动联系。没有追问“你是否原谅莱娜”。没有把“不参与”解释成创伤太重。只是关闭。另一名状态不明者却被确认已经在十三年前自然死亡。死因是肺部感染。与神族实验没有现有证据关联。赛琳娜在表里写：“不得追溯性强行归因。” 这句话是芋思先前反复要求过的。如今她没在场，别人也会这样写。她听说后坐了一会儿。年轻军医问：“高兴？” “有一点。” “为什么？” “我不在，他们也会。” 这是她最近真正学到的另一件事。行医不是必须由自己的手完成。记账也不是。如果一种正确的做法只能在她盯着时存在，那它和札虎杰靠一个人命令维持的基地，并没有她想象中差得那么远。晚间，禾生第一次自己把一颗药从小纸杯里倒进嘴里。没掉。他得意地给芋思看空杯。芋思说：“喝水。” “你不能先夸？” “可以。倒得很好。喝水。” 禾生翻白眼。年轻军医笑。这一幕被萧凌从门口看见。他今天终于获准让右脚短时间接触地面，但仍不能负重，只是做康复性关节活动。凌音战甲依旧全断，安全共振余量仍为零。 “你现在主要靠嘴工作？”他问。芋思说：“暂时。” “适合你。” “你腿能走了？” “不能。” “那也适合你。” 艾莉从他后面过来，右肩吊带仍在。 “你们两个都适合闭嘴。” 狼白白趴在轮椅旁，左前爪刚换了更薄的护带。它听见“喝水”，自己跑去水盆。被医官当场叫住。 “不许跑。” 狼白白停住，很不满地慢慢走。芋思看着它的背影，忽然想起十五岁那晚。她杀完廖成礼后，走很远去救了一个被打断肋骨的拾荒老人。过去二十多年，她一直把那夜记成“一杀一救”。像天平。现在旧案表里没有那个拾荒老人。不是漏记。是他不属于廖成礼的死亡案。他活下来是一件完整的好事。廖成礼死去是一件完整的坏事。两件事可以都发生在她手上。但不能相减。她让年轻军医拿来一张新纸。纸最上方写：【个人行医记录。】另一张写：【旧任务事实协查。】从这一晚起，她不再把两本账放在同一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