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刀停在看不见的地方
早上八点二十七分,紧急审查的第四票落在“临时拘禁”一栏。
不是死刑。
也不是无罪。
四票拘禁,两票延后,一票回避,两票弃权。
萧凌获得的结果是:立即进入最高等级隔离,等待下午的交叉质询;若隔离评估认定无法安全维持,再另行审查终止生命措施。
法务说:“我们还有路。”
艾莉看着屏幕。
“拘禁在哪里?”
皇家联络官脸色不好。
“议会深层隔离区。”
“谁负责?”
“秩序委员会安保。”
“我父亲的人?”
“不是全部。”
“足够吗?”
没人回答。
萧凌坐在轮椅上。
他本来已经决定,如果只是普通司法拘禁,就不走假死。
可送达的执行附件里多了一条:
【因目标存在潜在时间线污染,不允许外部医疗陪同;入区后前七十二小时禁止任何非授权通讯。】
芋思看完,先说:
“他的右腿正在康复。”
安全人员说:“里面有医疗。”
“胸核安全共振余量为零。”
“医疗档案会移交。”
“你们里面的人见过这种胸核吗?”
对方沉默。
这不是证明他们会杀萧凌。
却意味着一旦把人交进去,外面的人连续三天都无法确认他到底发生什么。
艾莉父亲的威胁就藏在这三天里。
八点四十一分,萧凌说:
“用第二套。”
法务看他。
“现在还有正式上诉渠道。”
“继续上诉。”
“那为什么——”
“因为我不拿自己三天失联去赌他只按纸面办。”
艾莉问:“确定?”
“确定。”
“最后一次?”
“你问了很多次。”
“我还会问。”
“确定。”
处置见证申请以“目标主动配合家庭内部风险终结方案”为由,在八点五十三分获得加急批准。
荒唐得很快。
他们申请交叉质询等了半天。
申请一个看起来会死人方案,只用了十二分钟。
这件事被艾莉完整记下来。
“以后如果还能打官司,”她说,“这十二分钟也要进卷。”
九点零八分,皇家证物演示室封闭。
见证人共六名。
两名来自议会秩序委员会。
一名来自艾莉父亲所在委员会。
两名安保技术员。
一名受命记录的书记员。
他们全部在隔离玻璃后。
没人允许近身。
这是对方自己写下的污染防护要求。
萧凌被固定在处置床上。
清醒。
右腿有软垫支撑。
胸核监测只做被动读取,不输入任何灵能。
芋思站在医疗侧室。
她不碰药。
也不碰折光幕。
年轻军医和皇家医师分别守着真实生命监测,数据不进入见证画面。
“心率九十四。”年轻军医说。
萧凌在耳机里回:“我听见了。”
“没问你。”
“紧张正常。”
“也没让你解释。”
芋思忽然想笑。
没笑出来。
艾莉走进处置区。
穿的是昨天登记时那件白衬衫。
没有换成礼服,也没有穿铠甲。
左手握一把经过配重的真实金属长刃。
刃口没有钝。
因为如果让远端镜头看出明显训练刀,整个画面会失效。
真正保护萧凌的是刀路、颈后槽和那层只覆盖八秒的窄角折光幕。
任何一个环节错半寸,都不是“假”的问题。
“最后确认。”技术员说。
艾莉看着萧凌。
“停?”
萧凌摇头。
“继续。”
折光幕尚未开启。
他们还能说真话。
艾莉问:
“你恨我吗?”
萧凌皱眉。
“现在问这个?”
“回答。”
“不恨。”
“以后呢?”
“不替以后回答。”
艾莉嘴唇动了一下。
这句话是她自己几天前说过的。
她点头。
“好。”
芋思在侧室说:
“我也最后确认。任何人发现刀路偏离、幕延迟、床体位移,立刻断机械托架。艾莉不要补第二刀。”
“知道。”
“萧凌不要自己躲。”
“这个很难听。”
“躲会进刀路。”
“知道了。”
见证倒计时开始。
十。
九。
八。
隔离玻璃后的人全部站着。
七。
六。
折光幕启动。
芋思眼前的真实画面没有改变。
她看见萧凌的颈部好好留在原处。
监视镜头里的画面却把那一小段空间向后错开。
五。
四。
艾莉举刀。
右肩没有动。
全部动作由左臂完成。
三。
刀落。
金属从萧凌颈后预留槽穿过去。
血袋破开。
红色液体一下溅上白衬衫。
机械托架释放头模。
它落进前方接盘。
那一声比昨晚更响。
二。
萧凌没有动。
一。
封存幕落下。
折光关闭。
“转移。”技术员喊。
床下检修槽开启。
两名机械员把真实床板向侧面拉进封闭隔间。
就在最后二十厘米时,轨道卡了一下。
很轻。
却足够让所有人心脏停半拍。
萧凌右腿的软垫碰到边框。
他疼得闷哼了一声。
声音没有传到见证端。
机械员没有硬推。
手动卸压。
再拉。
两秒。
三秒。
轨道重新动。
床板完全进入侧室。
外面的封存台同时合拢,把装有仿生残体和配重材料的黑色生物箱锁死。
两台固定镜头全程没有中断。
隔离玻璃后的书记员低头记录。
见证端的生命监测显示在“处置瞬间”归零。
那是独立回放模块提供的假数据,不接萧凌真实身体。
十秒后,议会见证负责人说:
“完成。”
这个词让艾莉手里的刀一下掉到地上。
不是计划动作。
金属砸在地面。
她右肩因为本能去抓,猛地扯了一下。
医官在侧室看见,立刻冲出去。
“别动。”
艾莉脸白了。
“只是一下。”
“你们每个人都喜欢这句。”
她被带走检查。
结果不是肌腱断裂。
是原有损伤基础上的急性拉伤,恢复预计至少延后两周,右臂重新限制主动外展七十二小时。
艾莉听完,只问:
“处置见证通过了吗?”
法务说:“通过。”
“我父亲呢?”
“他的办公室已经收到确认。”
“回了什么?”
法务把终端递给她。
只有一句:
【回家。后续婚约由家族处理。】
没有问萧凌最后一句说了什么。
也没有问她肩膀。
艾莉看完,把终端放下。
“所以他信了。”
“至少现在。”
另一边,萧凌从检修槽出来以后,右小腿明显肿了一圈。
不是新骨折。
轨道卡顿时的碰撞加重了软组织刺激。
医官把当天所有负重训练取消,未来四十八小时只做抬高、冰敷和被动活动。
“假死一次,还倒退三天。”萧凌说。
没人觉得好笑。
芋思最后进入侧室。
她站在床边。
“头晕吗?”
“没有。”
“胸闷?”
“没有。”
“脚?”
“疼。”
“几分?”
“四。”
“右手左手?”
“都在。”
“名字?”
萧凌看她。
“你真把我当病人了?”
“回答。”
“萧凌。”
“日期?”
他答对。
没有药物。
没有灵能透支。
没有记忆缺口。
芋思才把检查表交给皇家医师。
萧凌问:“艾莉呢?”
“肩拉伤。”
“我要见她。”
“现在不能。”
“为什么?”
芋思没有用“为了你好”。
“因为见证端还在撤离。她必须从正门跟家族的人走。你必须从这里转去另一个安全点。只要你们同时出现在一条走廊,今天所有事都白做。”
萧凌闭上眼。
“多久?”
“不知道。”
“你们计划里写多久?”
“没有写。”
“真专业。”
芋思没接。
她知道最残忍的不是这一刀。
是刀后面那句不知道。
下午一点,公开系统只更新了一条极短信息:
【萧凌最高风险处置程序已终结。相关跨界资格自动注销。】
没有死亡照片。
没有尸体。
没有新闻。
一条行政记录把一个活人从外部世界先划掉。
同一时间,艾莉坐进家族车辆。
右臂重新固定。
白衬衫上的假血已经换掉,但袖口还有一点没洗净的红。
父亲在终端里发来第二条消息:
【今晚回旧宅。三日后与乌尔曼家会面。】
艾莉没有回“好”。
也没有回“不”。
她只把消息保存。
车窗外,王都街上有人刚从午市买完菜。
有孩子背着乐器跑过路口。
没人知道今天有一场不存在的斩首。
这正是他们需要的。
也是他们付出的东西。
从这一刻起,萧凌活着,却不能回家。
艾莉成了他的妻子,却必须让自己的家族相信丈夫已经被她亲手杀死。
婚姻证明才拿到一天。
两个人已经不能出现在同一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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