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路还没有走完
运输车在下午三点二十七分离开皇家静态物证库。
车里只有两只箱子。
一只是柯茶尔古硬币的无源机械保管箱。
另一只是文件。
没有萧凌的衣服。
没有医疗用品。
更没有人把硬币塞回原来的外套夹层。
律师事务所的保管室在另一片街区。
车到时下了一场很小的雨。
工作人员把箱子从后门推入,核对两把实体锁,确认封袋完整。
律师在交接单上写:
【接收后继续隔离保管;未经安全与本人双重书面同意,不开启内封袋。】
硬币没有出现在康复公寓。
芋思看到交接完成,才关掉终端。
年轻军医说:“你们把一块钱币看得像病人。”
“病人至少会说哪里不舒服。”
“它不会。”
“所以更不能乱碰。”
上午的复诊已经允许芋思重新从严格固定改回间歇固定。
左腕仍不得持针。
右手那块浅表烫伤覆着保护敷料。
她今天第一次尝试用语音完成完整门诊记录。
识别软件把“费型灵能麻痹”听成“肺型灵能麻痹”。
年轻军医指出时,芋思看了屏幕很久。
“这东西不行。”
“人也会听错。”
“人能问。”
“软件也可以设置二次确认。”
她们花了半小时,把所有涉及药名、剂量、患者身份的字段改成必须由第二人复核。
速度更慢。
但芋思第一次在不自己写字的情况下,完成了一份能进入病历的正式记录。
记录末尾署名不是“芋思亲笔”。
而是:
【口述者:芋思琪。复核录入:值班军医。】
她盯着那两行。
年轻军医问:“不满意?”
“以前我觉得只有自己的手做出来才算自己的。”
“现在呢?”
“嘴说错了也是我的错。”
“这不是我想听的进步。”
芋思笑了一下。
“但是真的。”
中午,禾生从长期适配病区发来一段十秒视频。
他走了十八步。
第十四步出现酸痛。
他停了。
镜头后面有人问为什么不继续。
禾生说:“疼就停,不是十九。”
视频到这里结束。
芋思看了两遍。
没有回“真棒”。
她只让年轻军医帮她发:
【收到。停得对。】
很快,那边回了一个不太高兴的表情。
年轻军医说:“你夸一句会死?”
“不会。”
“那为什么不夸?”
芋思想了想,又补一条:
【十八步也走得很好。】
禾生这次回得快。
【嗯。】
药箱放在椅子旁。
里面没有双刃。
银针还在,但芋思不能用。
这一天,她仍然做完了三次复诊、一次毒理会诊和两份口述记录。
医生不只住在手指里。
下午,旧案组正式把北郊遗骸现场从“身份确认阶段”转入“责任调查阶段”。
廖成礼和周钊都有了名字。
这并不意味着案子结束。
周钊家属选择由代理律师接收遗骸,不举行公开移交。
许冬兰继续不与芋思接触。
调查员问芋思是否愿意参加一次关于二十多年前监控系统的技术重建。
“需要我做什么?”
“辨认界面、说明你当时怎么改时间戳。不会让你实际操作现有系统。”
“参加。”
“右手?”
“不需要手。”
“可能会看到旧现场照片。”
芋思停了一下。
“提前给目录。涉及家属私人照片的,不给我看。”
调查员说好。
这是一件很小的变化。
过去她掌握越多细节越安心。
现在她会主动要求少看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下午四点,萧凌的右腿肿胀退回基线。
治疗师允许他把负重提高到身体重量的五分之一,只走六步。
第一步,他扶着平行杆。
第二步,右脚落地很慢。
第三步,小腿发酸。
第四步,酸没有增加。
第五步,他开始想第七步。
第六步,治疗师说:“停。”
萧凌真的停了。
“今天就六步?”
“今天就六步。”
“我还能走。”
“知道。”
“你们最近最爱说知道。”
治疗师把轮椅推过来。
他坐下。
没有偷偷多走一步。
这六步让右腿晚上仍然轻微发热。
但没有新增肿胀。
胸核安全共振余量依旧是零。
凌音战甲没有启动。
身体能做的事情多了一点,灵能不因此自动回来。
同一下午,公司应急授权进入第六天。
萧凌的有限签字已经稳定运行,但最高权限仍未恢复。
董事会提出,七日结束后也保留双签机制三十天。
理由不是不信任他。
是他现在的身份映射仍可能随安全审查变化,单点授权风险太高。
萧凌第一反应是不喜欢。
第二反应是问财务:“对员工付款有影响吗?”
“没有。只是你以后不能一个人临时改大额资金。”
“那先保留。”
这让他失去一部分过去习惯的自由。
也让公司不再把他的身体状态变成唯一控制点。
他没有把这叫成长。
只是签了同意。
傍晚,艾莉的肩复查允许她取消全天固定带,外出和睡眠时仍需保护,禁止负重一周。
她自己去买菜。
右手不能提重袋,就带一只小推车。
卖菜的人把两颗番茄放进袋子时问:“还要葱吗?”
“要一点。”
回到短租公寓,她第一次发现没有开罐器。
她站在厨房里看着罐头半分钟,给律师助理发消息借。
十分钟后,对方送上来一个。
没有任何英雄来解决。
也不需要。
晚上,她和萧凌没有通话额度。
只通过法务交换了一项必要信息:
【双方康复状态无急性恶化。】
一句话。
够了。
九点,律师事务所保管室做例行清点。
柯茶尔古硬币的外箱在第三层架。
封条完整。
没有能量检测。
没有开袋。
工作人员拍照,锁门。
九点十二分,另一名律师把萧凌那件旧外套送来。
不是为了和硬币放一起。
衣物已经完成裁衣店取证,依法不再需要继续留在皇家诊所。萧凌不方便接收,便让律师暂时代管。
工作人员把衣物箱放到第一层另一侧。
两只箱子相隔三米多。
一个在上架。
一个在下架。
都没有打开。
保管员在清单里分别写:
【古物:继续隔离。】
【衣物:待本人安全条件允许后返还。】
写完,他关灯。
黑暗里没有声音。
那枚硬币不发光。
外套也不会自己移动。
它们只是第一次被放回同一间屋子。
并且仍然隔得很远。
而康复公寓里,萧凌睡前做了最后一次踝泵训练。
脚踝旧图腾露出来一点。
他没有想起硬币。
另一头,芋思让年轻军医把右手保护套重新检查一遍。
烫伤没有起泡。
左腕也没有再肿。
她把药箱放到门边。
明天要去做监控系统技术重建。
箱子里没有刀。
只有药和文件。
监控系统技术重建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调查员提前把资料目录发给芋思。
一共二十七项。
她逐条听年轻军医念。
第十一项是廖成礼住处后门照片。
保留。
第十二项是周钊旧工作证。
保留。
第十三项是周钊家属提供的家庭合照。
“去掉。”
年轻军医问:“可能有助于你确认是不是当年看见的人。”
“我只记得鞋和推车。看家属照片不会让鞋更清楚。”
“如果他本人也在里面?”
“工作证够做外貌比对。”
调查员在远端说:“可以。家庭照不进入你的材料包。”
第十九项是一段旧货站员工聚餐录像。
芋思也拒绝。
“为什么?”
“如果案件需要你们自己查。我没有必要看他们吃饭。”
她以前做任务时会把目标能找到的生活细节全记下来:住哪层、几点回家、喜欢坐窗边还是靠墙、孩子在哪所学校。
知道越多,越容易杀。
现在她第一次有意识地把“有机会知道”和“有必要知道”分开。
晚上,萧凌在康复公寓收到公司三十日双签方案的正式文本。
附页列着限制:
大额资金不能单签。
核心人事任免不能单签。
战甲相关资产调度在胸核安全复评前自动触发技术复核。
他看到第三条时皱眉。
“公司也管战甲?”
财务主管说:“公司不管你打架。公司管的是属于公司的设备、仓库和付款。”
“凌音战甲不是普通设备。”
“所以更不能在你身份状态刚修回来时,一个按钮就把所有权限同时还你。”
萧凌把文本往下翻。
“期限三十天,期间可以提前复评?”
“可以,但至少两名独立董事和安全负责人同意。”
“行。”
他签了。
不是因为终于喜欢被限制。
而是因为那份限制写了结束条件。
临时边界如果没有结束条件,就会慢慢长成永久权力。
这一点他现在很敏感。
夜里,律师保管室的值班人完成最后一次巡查。
他先看温湿度表,再看锁。
第三层的古物箱没有动。
第一层的衣物箱也没有动。
两只箱子之间还隔着一台旧文件柜。
值班人不知道什么三界,也不知道萧凌脚踝上有什么。
在他的工作记录里,这只是两个编号。
一个写“不得开启”。
一个写“待返还”。
他把门反锁,钥匙插进机械柜,转了两圈。
城市另一边,萧凌睡着时踢掉一点被子。
右脚踝露在床沿。
没有光。
没有声音。
走廊里没有新的搬运通知。
保管记录里没有新增异常。
值班员按流程锁门,在门封上签了时间。
交接单上还有三项未完成。
那三项都被留到第二天。
Verbundene Inhalte erkund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