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归还不是接触
周钊的正式亲缘报告在第二天下午一点签发。
两名旁系亲属都选择不公开姓名。
旧案组先联系家属,再更新芋思的协查页面。
她没有抢在家属之前知道结果。
正式通知写得克制:
【北郊第二具成年人遗骸,经亲缘比对与历史档案交叉支持,确认身份为周钊。】
死亡原因:
【现有遗骸不足以确定。】
责任人:
【未确定。】
芋思盯着最后一行。
没有把“我改过监控”自动改成“我害死了他”。
调查需要证据。
但她也没有把“未确定”理解成和自己无关。
她补了一份陈述,只写那晚的监控更改、鞋带、电线和“多余目击”四个字。
写不了字。
她口述。
年轻军医记录。
调查员最后让她逐句听回。
听到“我当时没有追问目击者后续”时,芋思说:“加一句。”
“什么?”
“不是因为无权知道。是我不想知道。”
年轻军医停了一下。
调查员问:“你确定?”
“确定。”
这句话不会让证据更强。
却让动机更难看。
她当时已经隐约知道,多余目击不会有好结果。
不问,是让自己第二天还能照常拿刀。
下午,周钊的一名侄女给旧案组明确回复:
【不与芋思琪接触。】
没有理由。
芋思让调查员把这一条设成长期边界。
“以后她改主意呢?”
“由她联系。”
“你不主动?”
“不主动。”
“如果案件需要?”
“案件需要由你们走司法联系,不以我私人名义。”
这条边界录入以后,她的旧案页面第一次同时出现两个家属限制:
许冬兰:不安排道歉、见面或纪念活动。
周钊旁系:不接触。
芋思看着它们。
两扇关上的门。
都不是惩罚装置。
只是别人的门。
下午四点,萧凌和艾莉获得一通七分钟的受控音频通讯。
不是谁偷偷安排的。
是封闭身份映射建立后,法务确认配偶最低必要联系不再自动构成保护方案泄露。
不能开视频。
不能说位置。
不能谈保护人员名单。
七分钟。
电话接通后,两个人先沉默了三秒。
萧凌说:“肩呢?”
艾莉说:“你腿呢?”
又同时停。
“你先。”萧凌说。
“主动外展恢复到六成,还是不能提重物。你呢?”
“今天四次触地,没超过二分疼。”
“胸核?”
“零。”
“战甲?”
“没动。”
“狼白白?”
“在赛琳娜那里当叛徒。”
艾莉笑了一声。
很轻。
萧凌问:“律师费够吗?”
“够。”
“我可以——”
“不行。”
“我还没说什么。”
“你想说从共同财产出。”
“我们结婚了。”
“所以更要把现在每笔来源写清。你的身份还没完全恢复,别让我父亲多一条说资金转移异常的材料。”
“那以后?”
“以后按婚内财产规则算。”
“听着一点也不浪漫。”
“七分钟很贵,别浪费。”
他们没有说想念。
因为太明显。
也因为说了不能缩短距离。
第五分钟,艾莉问:“那枚硬币呢?”
“还在库里。后天交律师保管。”
“不开封?”
“不开。”
“别自己拿。”
“所有人都这么说。”
“因为你有前科。”
“我什么时候——”
计时器响了第一次提示。
还剩一分钟。
萧凌停下来。
“你父亲还逼婚吗?”
“公开会面暂时取消。乌尔曼那边正式书面拒绝了意向。”
“代价?”
“他被撤了观察员推荐。我失去家族律师费用和内部账户。”
“你后悔吗?”
艾莉没有回答这个大问题。
她说:“我今天把下个月房租交了。”
萧凌愣了一下。
“多少?”
她报了一个数。
“这么贵?”
“王都。”
“我公司附近便宜。”
“你公司附近现在不能住。”
“也是。”
第二次提示。
十秒。
艾莉说:“活着。”
萧凌说:“你也是。”
线路断开。
没有吻。
没有誓言。
七分钟以后,两个人仍然分开。
七分钟通话结束后,萧凌没有立刻把耳机摘下来。
线路已经断了,耳机里只剩很轻的底噪。
年轻军医走进来,看见他还坐着。
“结束了。”
“我知道。”
“那摘掉。”
萧凌把耳机递过去。
“她房租真贵。”
年轻军医没忍住:“你七分钟就记住这个?”
“还有肩六成。”
“胸核零也是你自己说的。”
“这个我不用记。”
他低头看右腿。
康复计划贴在床边,今天那一栏没有奖励,也没有红叉。
只有“反应性肿胀,维持原级”。
过去打仗的时候,一次撤退往往意味着下一次必须打回来。
康复不是。
今天退一点,有时只是为了明天不再退更多。
另一边,艾莉挂断电话后也没有坐很久。
她把通话产生的受控线路费用记入自己的账目。
金额很小。
律师助理问:“这个也要记?”
“要。”
“夫妻通话也算法律支出?”
“在普通情况下当然不算。”
“现在呢?”
“现在它只有通过保护方案才能发生。”
她把分类写成“身份保护必要通讯”。
写完以后,她看着那一行笑了一下。
结婚以后第一次真正听见丈夫的声音,竟然可以报销成一笔程序费用。
但她没有删。
浪漫可以留在人的脑子里。
账单最好老老实实留在表格里。
芋思那边,右手烫伤处理后,年轻军医又做了一次感觉检查。
棉签从食指侧面划过。
“这里?”
“知道碰了,不知道方向。”
“这里?”
“没感觉。”
“这里?”
“有一点压。”
测试结果和前一周相比没有明确改善。
芋思看着表格问:“没有恶化?”
“目前没有证据恶化。”
“那就行。”
年轻军医说:“你以前会问什么时候恢复。”
“问了也不会快。”
“这句又像流程。”
芋思顿了一下。
“我还是想恢复。”
“这句就行。”
她低头看那块敷料。
想恢复,和必须恢复,是两回事。
前者可以允许失望。
后者会让她为了证明手还属于自己,再把它伤一次。
但至少今天,对方的声音不是由律师转述。
晚上,萧凌右腿出现一点反应性肿胀。
治疗师因此取消第二天增加负重比例的计划。
不是严重恶化。
却是具体代价。
“我只站了四次。”
“所以才只是轻度肿。”
“那什么时候加?”
“等肿退。”
萧凌看着天花板。
“我现在最讨厌的三个字是不知道。”
年轻军医说:“我以为是等肿退。”
“那是三个半。”
另一边,芋思的左腕固定进入最后二十四小时。
肿胀下降。
右手神经灼痛却在夜里升到五分,持续了近一分钟。
她没有加练。
也没有去抓训练球证明自己还能动。
年轻军医给她做了皮肤检查,发现右手食指侧面有一小块发红。
“你碰什么了?”
“不知道。”
“烫的?”
“没感觉。”
她们最后在茶水间找到原因。
保温杯外壁有一处比平时热。
芋思下午用右手粗握过一次。
没有疼,所以没放。
现在皮肤出现浅表低温烫伤。
面积很小。
年轻军医处理完说:“这就是为什么保护套不能嫌麻烦。”
芋思看着那块自己完全没感觉的红。
“记上。”
“你不需要什么都进档案。”
“这个要。它证明触觉还不可靠。”
一处不到硬币大的烫伤,让她未来一周右手又多了一项每日皮肤检查。
赎罪没有让身体变坚强。
有时候只是让她更愿意承认哪里已经坏了。
第二天上午,皇家物证库准备转交柯茶尔古硬币。
法务在最后检查时发现一件小问题:
原保管协议把它写成“安全风险未知物”。
律师的新协议写成“个人来源未明古物”。
两种称呼对应不同保险和开封权限。
转运因此暂停。
没有人嫌麻烦。
律师重新改成:
【个人来源未明古物;潜在安全功能未知;保持现有封装,不得主动激发,不得与萧凌直接接触。】
萧凌远程签字。
芋思作为医疗风险意见人只做口头确认,不签。
转运改到下午。
这一次,名字、功能和归属被分成三栏。
名字可能是柯茶尔古硬币。
功能不知道。
法律归属暂按萧凌衣物中发现的个人物处理。
三件事没有因为写在同一张纸上,就变成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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