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第二个人的影子
旧毒料的封存样本在冷库里只剩三毫升。
瓶签已经发黄。
技术员把它放进透明观察盒，没有让芋思靠近。
“我们只做现代谱图，不让你闻，不让你碰。”
“好。”
“你能先说记得什么？”
芋思坐在玻璃外，口述。
她记得颜色不是黑，而是极淡的灰绿；低温时会出现细小絮状沉降；遇费型灵能残留会变浑，但那只是现象，不代表某种固定属性效果。她没有给浓度，没有给制备顺序，也没有说旧组织如何把它涂到刃上。
毒理组拿现代谱图比对。
结果显示样本里有两种稳定代谢标记，其中一种曾在札虎杰地下药厂废水中出现过。
另一种没有。
调查员问：“第二种你见过吗？”
芋思看着图。
“见过相似的。”
“在哪？”
“医疗。”
所有人都抬起头。
“什么医疗？”
“二十多年前，一种很便宜的止吐药辅料。当时军医院、矿区诊所都用。不是毒。”
毒理组重新查数据库。
半小时后确认：第二标记确实可能来自旧式药用稳定剂，也可能来自同类工业辅料。
报告没有把医疗来源列作涉案来源。
它只说明那批所谓毒料并不纯净，很可能在普通仓储或运输环境里被交叉污染。
芋思问：“瓶子是哪来的？”
“旧站地下柜。”
“原包装？”
“不是。后来转封。”
“那就别把这个标记写成来源。”
毒理负责人点头。
到下午，真正有用的结果反而来自包装纤维。
冷库旧封存袋上粘着一根深蓝色粗纤维，和北郊旧货站当年的搬运毯材质一致。旧站采购单显示，那批搬运毯只在后门装卸区使用。
也就是说，毒料确实经过后门。
与“后门磁锁在第二次六分钟覆盖中被手动释放”形成了第一处物证呼应。
但时间顺序仍不清楚。
是芋思取走样本后，别人又搬进东西？
还是有人趁她制造的盲区，把剩余样本转移？
调查员问她：“你离开时拿走了多少？”
“任务单写六瓶。我拿了六瓶。”
“现场还有？”
“我没清点整个柜。”
“为什么？”
“那不是我的任务。”
她说完，自己停了一下。
从前这句话很方便。
不是任务，就不问。
不是目标，就不管。
一个人倒在离她两条巷子的地方，也可以不是任务。
调查员没有评价，只翻到下一页。
宋圭那晚的维修点门禁记录找到了。
凌晨一点十七分进入。
一点五十九分离开。
第二次覆盖发生在一点四十二分到一点四十八分。
时间对得上。
但门禁卡只能证明卡到了。
不能证明人到了。
“还有监控吗？”芋思问。
“维修点自己的录像全丢了。”
“谁报修？”
“没有报修单。”
“那他为什么半夜进去？”
“这就是要查的。”
当天下午，调查部门正式把宋圭从“背景关联人”提高为“关键待核实人员”，同时向跨区失踪人口库重新发起检索。
雷戈里的物流壳公司也进入财务追查。
芋思被告知，自己的跨区活动限制延长十四天。
年轻军医皱眉：“因为案子？”
调查员说：“因为她是核心证人，也是已承认的证据妨害实施者。不是惩罚性拘禁，可以医疗外出，但需报备。”
芋思问：“村外巡诊呢？”
“暂停。”
“多久？”
“至少十四天。”
巡诊表上，两行日期被划掉。
她原本排好的两个贫困村巡诊取消。
病人不会因为她在处理二十年前的罪而停止生病。
康复公寓的协调员只能把名单分给其他医生。
其中一个村缺毒理经验。
芋思说：“我可以远程。”
“每天最多两小时。”年轻军医抢先说。
“你不是调查员。”
“我是你的医疗监督。”
“两个小时太短。”
“左腕今天又热了。”
最后定成九十分钟。
她看着被划掉的巡诊日期，没有再争取第三个小时。
年轻军医把远程会诊上限写成九十分钟，她在确认栏点了头。
傍晚，萧凌的公司又遇到双签麻烦。
这次是一笔战甲仓库的冷却维护费。
因为涉及凌音战甲资产，系统自动多加一层技术复核。
萧凌看着审批链，问：“凌音现在停机，冷却系统还要维护？”
工程师说：“停机更要防冷凝腐蚀。”
“我本人都不能启动它。”
“设备也不会因为你不能用就自己不坏。”
萧凌签了自己的那一栏。
没有申请临时解除限制。
晚上七点，他收到艾莉的一条必要通讯申请。
内容只有一项：婚姻共同财产里一份旧保险的受益人需要重签，因为两人的身份映射状态发生变化。
视频接通后，律师全程在场。
艾莉比上次瘦了一点。
萧凌第一眼看见，没说。
艾莉先问：“右腿？”
“六步。”
“还是六？”
“还是六。你肩呢？”
“能不用固定带吃饭。不能提东西。”
律师轻咳一声：“我们先处理文件。”
他们把保险受益人重新确认成彼此。
表格最后一栏仍写着彼此的名字。
两个人不能住在一起。
不能随便通话。
却仍然要在一张表里确认，如果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是谁。
艾莉签完，忽然问：“你还留着那件旧外套吗？”
萧凌一怔。
“律师那里。为什么？”
“婚礼前你穿过一次。袖口线都开了。”
“还没还给我。”
律师说：“保管室设施复核，暂缓返还。”
艾莉没有追问。
她只是说：“别自己缝。你现在低头久了会不舒服。”
萧凌笑了一下：“你也别单手扛米。”
“我买两公斤。”
“以前你一次买十公斤。”
“以前有人提。”
话到这里，两个人都安静了。
律师没有催。
七分钟快到时，艾莉说：“那就先这样。”
“嗯。”
“别多走一步。”
“你也别多提一袋。”
通讯断了。
同一时刻，律师保管室的设施复核报告出来。
旧货架角码必须整组更换。
更换期间，第三层物品继续放在独立机械柜。
报告末尾还有一句：
【因房屋主水管检修，明后两日存在短时关闭保管室使用的可能；如发生渗漏，将依应急流程转移至同楼层备用室。】
律师在通知旁勾了“已阅”，没有追加风险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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