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城市呼吸 | SANJIESAN: Das Urteil am Riss

第六十七章·城市呼吸王都的密函送到工作室时，门口正在排队领免费训练手册。送信的人穿着皇家行政厅的深灰制服，从人群里挤进来，鞋上全是泥。 “谁是萧凌？” 没人立刻回答。因为萧凌正在楼顶修漏水的水箱。密函最后是艾莉先拆的。她只看了第一页，脸色就变了。王都出现了首批同型病例。十二人。症状、衰减曲线、夜间恶化时段，都和米乐城最早那批患者高度接近。这意味着他们在这里压住的，不是一场局部事故。它正在沿着更大的网络扩散。密函第二页，是一份邀请。皇家行政厅要求艾克弦工作室、阿尔贝特疗愈团队和三界裁决协作方在七十二小时内赴安塔利斯，参加紧急联合审查。不是表彰。是审查。有人认为他们的体魄术有效。也有人认为他们在没有完整临床许可的情况下扩大培训，可能制造新的风险。还有人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比官方机构更早发现城市输能支线异常。艾莉把信看完，放到桌上。萧凌从楼顶下来，裤脚还沾着锈水。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看你怎么看。” “能报销路费吗？” 艾莉愣了一下。 “应该能。” “那先算好消息。” 莫蕾偌在旁边笑出了声。这是他们几个月来第一次因为一件很小的事一起笑。笑完以后，屋里又安静下来。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安塔利斯不是米乐城。那里有皇室、议会、研究院、真正决定规则的人。工作室过去面对的是贷款合同、房东、供应商和城市监管。下一步，他们要走进制定这些规则的地方。联合审查通知送到后的当天上午，卫生署把他们叫去开了一场没有媒体的复盘会。会议室里摆着三十七份死亡病例。不是统计表。每一份都是一个人的名字。最早那批病人里，有人没等到体魄术扩开，有人本身有心脏病，有人因为夜间床位不足转运途中死亡。没有一项能被简单写成“如果我们早点发现就一定能救”。萧凌坐在最后一排，听左耳里的声音。左边一直是空的。一个死者家属问他：“网上说你们把重症率降了十九个点。那我爸为什么还是死了？” 会议室里没人替他回答。萧凌站起来。膝盖在起身时卡了一下。 “我不知道。” 家属盯着他。 “你不是老师吗？” “是。” “你们不是说有效吗？” “有效不等于对每个人都够用。” “那十九个点有什么用？” 萧凌看着桌上的名字。他很想说几百张病床、几百个家庭、整体风险。那些都是真的。但对一个刚失去父亲的人来说，整体没有父亲。 “对你家这一份，没有用。” 他说。屋里更安静了。家属眼眶一下红了，没再问。会后，艾莉在楼梯口把一瓶水递给他。 “你可以解释统计学。” “她不是来学统计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拦我说那句？” “因为我也不知道什么话能让一个死人变得合理。” 他们并排站了一会儿。窗外，医院新装的临时能源管正在拆除。工人把一截一截银色管子放进卡车，墙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固定孔。疫情没有像一场战争那样宣布结束。它只是把一些临时东西慢慢拆掉。有的人回去上班。有的人不会回来。中午，萧凌去工作室发完最后一批助教工资。账上只剩够撑十二天的现金。去安塔利斯的路费虽然能报销，报销要回来至少一个月。艾莉从自己的日常账户先垫了车票。萧凌看见转账，想退。 “算借的。” “利息？” “你回来给我修厨房那扇一直关不严的窗。” “这利息有点高。” “因为你信用一般。”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萧凌也笑。两个人没有说以后。连三天后的审查会能不能保住许可都不知道，谈以后太奢侈。晚上，狼白白趴在门口，看着助教把免费手册一箱箱搬去社区。它胸口的灵能空洞还没恢复，跑十几步就会喘。萧凌蹲下来给它换药。狼白白舔了舔他的手腕。 “安塔利斯不一定好玩。”他说。它把头扭开。 “也不一定有肉。” 它又把头转回来。萧凌把绷带系好。这一小段日子里，他们终于做成了一件能复制的事。代价也同样被复制到了制度里：课程必须转诊、数据不能卖给保险、设备必须召回、企业不能用训练分直接开人。不是漂亮的成果。只是下一批人不必再从同一个坑里摔一次。他们把北上的车票夹在课程表后面。门上另贴了一张纸： “外出审查期间课程照常。助教负责。异常直接去医院，不等老师回来。” 萧凌把琴箱提前放到门边，却没有关灯。还有三天。三天后，他们才会去安塔利斯。在那之前，医院还有一轮复查，亚瑟还有五根锁钉没拆，工作室的屋顶也仍旧漏水。大事没有让这些小事停下来。下午，萧凌去医院做最后一轮复查。走廊比一个月前空了很多。那个十三岁的女孩已经能自己下床，扶着墙慢慢走。她看见萧凌，抬手挥了一下。 “老师。” 萧凌左耳听见了。右耳没有。他还是笑着挥了挥手。医院门口，风吹过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以前这些声音他从来不会在意。现在每听见一点，他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听不见了。这就是代价留下来的方式。不是每次都疼。只是世界从此少了一部分声音。傍晚，亚瑟出现在城外山脊。它背上的五根锁钉还没有取完，远远看去，像一座移动的黑色山峰。它没有进城。只在夕阳里站了一会儿。狼白白跑到屋顶，对着它的方向长啸。亚瑟也低低回应。那声音穿过很远的空气，传到萧凌脚下时，只剩轻微震动。他把手按在栏杆上，还是感觉到了。艾莉站在旁边，递给他另一份刚解密的附件。来自王都能源监测中心。过去七天，皇家金库附近的地下能量场出现了三次异常脉冲。每一次脉冲之后，城市里都会新增同型患者。报告没有写原因。只在最后加了一行红字： “建议立即核验蓝色高密度灵能源的封存状态。” 萧凌看完，抬头望向北方。安塔利斯的方向看不见。夜色里只有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那些灯像呼吸。而在比灯更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也在跟着一起呼吸。三天后，他们要去王都。同一天，奥斯特瓦尔德皇宫最深处的金库里，一块沉睡了近百年的蓝色晶石，第一次自己亮了起来。卷七·王座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