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七区 | König der Ketten: Zha Hujie

第44章七区名单开始写的第三天，第一张桌子不够用了。米乐城七个贫民片区，三千余名长期债务人，名字、年龄、职业、灵能等级、家庭成员、抵押物、还款记录，被一张张摊开。从楼梯口看下去，像整座城被剥掉屋顶，所有人的日子都摊在纸上。有人欠四百艾索币。有人欠四万。有人只欠一场病。有人欠的是父亲留下的债。一个十九岁的灵能学徒，E级，欠六千三百。旁边写着：“母亲病重，妹妹十一岁。” 工坊主管用红笔圈起来。 “稳定度高。” 尼古伸手把红圈划掉。主管皱眉。 “你干什么？” “账上没有这一栏。” “老板要按稳定度分。” “老板没说用红圈。” 两个人争到札虎杰面前。札虎杰看了一眼。 “恢复。” 尼古抬头。 “红圈？”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那孩子只是欠钱。” 札虎杰反问：“其他人不是？” 尼古哑住。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没人是因为犯了死罪进名单。只是因为穷。名单整理完，按照影的要求，可以稳定提供的第一批人共有二百八十六。札虎杰看着数字。比他想象得少。如果真按影的需求持续供应，七区很快会被抽空。他第一次不是从良心，而是从经营角度意识到掠夺也有极限。人死光了，就没人借钱。没人借钱，就没有利息。 “降低首批量。” 主管问：“影那边要多少？” “他们要的是稳定，不是一次吃完。” “那给多少？” “六十。” 尼古猛地看他。六十依然是六十个人。札虎杰却已经把它当成“减少”。这种变化甚至没有声音。当天晚上，第一批六十人的通知被送出去。通知写得很温和。 “债务优化方案。” “自愿灵能抵扣。” “减免部分利息。” 没有“活体供应”四个字。第二天来了四十三人。剩下十七个没来。雷戈里问：“抓吗？” 札虎杰看他。雷戈里自己先笑了。 “我以前会问你别抓。” “现在呢？” “现在我居然在问怎么抓。” 旧肩伤在阴天里发紧。他揉了揉。 “人真会习惯。” 札虎杰说：“所以规矩才有用。” 最终，他没有抓那十七个。不是放过。只是把他们的违约记录转入下一期。债不会跑。人可以先跑一阵。四十三人里，有一个老太太带着孙子。她不是来抽灵能。是来问能不能替儿子还。 “我年纪大，能抽多少抽多少。” 技术员摇头。 “稳定度不够。” 老太太急了。 “我儿子要进矿，他进了就回不来。” 札虎杰站在二楼听见。很久以前，母亲也为了给他治病去借钱。同样是一个大人，拿自己的身体去换一个孩子的以后。他忽然觉得胸口那根伤过的肋骨疼得厉害。 “让她走。” 主管以为听错。 “谁？” “老太太。” “她儿子的债？” 札虎杰停了一下。 “照记。” 老太太被带出去时不断道谢。她不知道债没有少一分。也不知道真正改变的，只是今天谁先被拿走。晚上，尼古把这件事写进黑账。 “为什么写？” 札虎杰问。 “因为你让她走了。” “债还在。” “所以我才写。” 尼古合上本子。 “你现在做一件好事，也要确保它不影响坏生意。” 札虎杰看着他。 “你胆子越来越大。” “因为你还没杀我。” “别把这个当保障。” 尼古笑了一下。 “至少今天算。” 深夜，影的回执到了。六十人的名单，他们只批了四十。另外二十被退回。理由只有四个字。 “价值不足。” 札虎杰盯着那行字。第一次清楚地看见，在比自己更大的桌子上，他辛苦筛出来的人同样只是一批可以退货的数字。回执最下面还有一项新要求。 “下一期：优先搜集高灵能天赋未成年人。” 雷戈里看到后，把纸拍在桌上。 “这个不做。” 札虎杰没有说话。 “我说这个不做。” 这是雷戈里第二次正面拒绝。札虎杰抬起眼。两个人隔着桌子。外面风很大。后院水缸旁的迷穀花被吹得一片片贴在地上。很久以后，札虎杰拿起笔。他没有在要求后面写“同意”。也没有写“拒绝”。只写了两个字。 “待议。” 这两个字让雷戈里松了一口气。也让尼古更不安。因为他知道，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立刻答应。而是他开始计算，什么条件下可以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