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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07 · Official Chinese original · R6.3.1

Chronicles of Spiritual Energy · SANJIESAN

第三十九章 它把头低下来

The official text is Chinese. No official translation is available 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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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它把头低下来 第二根主线缆断裂时,亚瑟先往村子的反方向走了。 没有人命令它。 山坡下的守卫本来已经架好牵引索,准备在它失控时把路线往废矿区拉。 索还没套上。 巨兽自己转了身。 它拖着三枚仍亮着红光的固定器,沿着撤空的农田边缘,向没有房屋的石坡挪去。 每一步都很慢。 右前肢已经不再被那枚固定器抽能,反而显得更笨重。像一条麻木太久的腿忽然恢复知觉,连落地都不知道该用多大力。 萧凌站在远处,没有靠近。 “它知道那里有人。” 艾莉说。 “不一定。” “它刚才看过村子。” 亚瑟确实回过头。 废村的烟囱还冒着撤离前最后一锅水留下的白气。 它看了两息。 然后选择另一边。 莫蕾偌把廉价记录器拍了拍。 “如果这个也烧,我就拿纸笔记。” 她右手缠着厚厚固定带,只能用左手调旋钮。 低精度设备有一个好处。 坏了能修。 昨天夜里它失灵三次,莫蕾偌三次都用最普通的铜线和焊片把它接回来。没有昂贵核心,没有无法替代的模块,也没有谁坏一次就必须去黑市卖掉下个月生活费。 “以前我总觉得精度不够就是废物。” 她说。 萧凌看她。 “现在呢?” “现在觉得能活到下一次读数也挺重要。”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 亚瑟到了石坡下。 它没有继续走。 萧凌把琴背上。 “我过去。” 艾莉皱眉。 “一个人?” “狼白白跟我。” “那更像半个人加半只伤狼。” 狼白白不满地抬起头。 萧凌伸手摸它。 左手摸下去几乎感觉不到毛。 他换成右手。 “我不拆东西。” “只靠近?” “只让它知道昨天那根钩子不是偶然。” 艾莉看了一会儿。 “二十米。” “十五。” “十八。” “成交。” 莫蕾偌在旁边翻白眼。 “你们俩连送死距离都能谈合同。” 萧凌走下石坡。 没有武器。 艾克弦挂在背后,琴颈朝下。 十八米。 亚瑟的眼睛转过来。 十五米。 它肩上的第二枚固定器亮了一下。 萧凌停住。 不再前进。 他拨了两个昨天用过的低音。 亚瑟的呼吸开始变快。 不是因为琴。 是固定器正在抽能。 萧凌没有加大灵能。 那是以前最容易犯的错——看见一个更大的痛苦,就以为需要更大的力量。 历希明教过他,失控时最先要做的不是填满。 是找回节拍。 他把第二个音延后半息。 再延后。 直到与亚瑟每次痉挛后的呼气重合。 固定器依旧亮。 亚瑟依旧疼。 但它没有向前。 狼白白从萧凌脚边慢慢走出。 只走了三步。 幼狼背后的白翅轻轻张开。 亚瑟垂眼看它。 两头体型相差近百倍的灵兽隔着石地对视。 狼白白没有叫。 只是趴下。 亚瑟的头一点点低下来。 不是臣服。 也不是回答。 只是从云层一样高的位置,降到能看清一个人和一只幼狼的高度。 萧凌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没有伸手。 莫蕾偌在远处用左手疯狂记数。 “主动降低姿态,固定器峰值未增加,攻击反应零……” 艾莉压住她的本子。 “声音小点。” “我激动。” “我看出来了。” 亚瑟把头停在萧凌前方。 生化面罩近得像一堵墙。 面罩边缘有一道很深的裂缝。 裂缝后面不是金属。 是旧伤。 萧凌这才看清,亚瑟颈侧的皮肤上有许多规则的小孔。 不是战斗留下的。 更像长期插入某种针管或接口。 其中一处还残留着白色结晶。 莫蕾偌后来采了一点。 是长期原生生能输注后的沉积物。 “他们不是只抽它。” 她说。 “也给它输。” “为什么?” “让它别死。” 这句话让几个人都沉默下来。 如果BR类生体缓冲体必须长期活着,系统就需要一边从它身上吸收震荡,一边给它最低限度的修复。 像给一台机器上油。 区别只在于机器不会疼。 艾莉继续查产权链。 北极星旧资产之后,并不是一家明确公司。 而是三次拆分转让。 每一次都把“生体”两个字写得更小。 第一次叫生体风险缓冲资产。 第二次叫边境灵能稳定资产。 第三次只剩: 稳定设备BR-04。 一个名字在纸上慢慢变成设备。 这比杀死它更安静。 第二天中午,撤离村里那位不肯丢羊的老人又自己走了回来。 守卫拦他。 他把一袋切碎的灰叶草放在地上。 “我不进去。” 老人说。 “以前山上有这种大兽经过,吃这个。” 萧凌问:“你见过它?” “没见过这么大的。” 老人眯眼看向亚瑟。 “我爹见过。他说几十年前北边运过一头披铁皮的小兽,路过的时候一直叫。那时候我们以为军队抓了怪物。” 这不是档案。 只是一个老人的记忆。 艾莉没有把它写成证据,只记在旁注里。 “哪一年?” 老人说不清。 只记得那年冬天雪特别大,村里死了很多果树。 莫蕾偌拿了几片灰叶草去做简单毒性试验。 确认没有明显有害反应后,她把袋子放到离亚瑟很远的石地上。 亚瑟最初没有动。 过了很久,它才伸长脖子。 没有吃。 只是闻。 然后把鼻端停在那里。 老人站在警戒线外,看了一会儿。 “它不是第一次见这种草。” 萧凌没有接话。 一头有名字、会记得某种草的生命,与档案里的“稳定设备BR-04”之间,差得太远。 这也是为什么纸上的词会让人轻易做决定。 设备坏了可以换。 资产失控可以回收。 只有当它重新有名字,人们才会开始问:它疼不疼。 当天夜里,艾莉又查到一份更旧的维修费用单。 上面没有北极星的名字。 只有连续二十七年的药材、青晶和生体导管支出。 金额不大,每年都像普通维护费一样混在边境预算里。 真正异常的是数量。 原生生能的消耗每五年上升一次。 莫蕾偌把数字画成曲线。 “它的身体越来越难修。” “还是系统越来越重?” 艾莉问。 “都有可能。” 萧凌看着那条缓慢上升的线。 人会老。 兽也会。 如果BR系统设计时默认“活体缓冲体可以一直承担”,那它从一开始就把衰老当成不存在。 “有没有更换记录?” “没有。” “同一个BR-04用了几十年?” “至少账上是。” 艾莉翻到最后一页。 最近三年,原生生能支出反而下降。 不是亚瑟变健康了。 因为同时出现了更多廉价青晶稳定剂。 莫蕾偌皱眉。 “他们在减少修复,增加硬压。” “能省钱。” “也会让它更疼。” 这仍然不是幕后真相。 没有谁的签名写着“我要伤害亚瑟”。 可能只是某一年预算缩减了一点。 下一年又缩一点。 再下一年,维护员已经习惯把“活体舒适”删掉。 罪恶有时不需要一个站在高处笑的人。 只需要每个人都觉得少一点没关系。 萧凌把费用单折好。 “这份留下。” “当然。” 艾莉说。 “以后如果有人问它为什么会走到今天,不能只给他看最后一次过载。” 萧凌后来把那袋灰叶草分成三份。 一份留下。 一份送去检验。 最后一份交给撤离点的厨房。 厨师看着他。 “给人吃?” “老人说能煮汤。” “巨兽吃过的东西也给人?” “它吃之前,我们本来就在吃。” 厨师闻了闻,最后丢进大锅。 灰叶草没有什么神奇味道。 煮出来只是有一点苦。 晚饭时,那个小女孩喝了一口,皱着脸说:“山吃的菜真难吃。” 整个长桌的人第一次笑了。 笑声不大。 亚瑟听不见。 萧凌却忽然觉得,这也是一种驯服。 不是把兽变成自己的东西。 而是让一座原本只代表恐惧的“山”,慢慢进入人们可以说笑的生活。 他没有把这句话告诉别人。 因为真正的信任还远没有到可以写成故事的时候。 第二天清晨检查颈侧时,莫蕾偌发现“亚瑟”两个字旁边还有一圈被打磨过的旧孔。 像曾经固定过一块铭牌。 铭牌已经不在。 她把手指探进去,摸到一片薄得像纸的金属残角。 只抽出不到半寸就卡住。 “别硬拉。” 萧凌说。 “我知道。” “你每次说知道,下一秒都想硬拉。” “那是以前。” 莫蕾偌松开手。 她真的没有再拉。 这是萧凌第一次注意到她的变化,不在战力,也不在机甲。 她开始能够接受有些东西今天拿不到答案。 他们把金属残角原样留在盔甲里。 只拍下表面能看到的一小段刻痕。 一个弯曲的字母。 或者只是划痕。 没有人给它起意义。 到了傍晚,亚瑟终于吃了一口灰叶草。 只一口。 老人笑了。 “还记得。” 然后他转身往撤离点走。 没有要求摸它,也没有说自己救了它。 他只是确认一件很小的事。 山一样大的东西,仍然会记得小时候吃过什么。 下午,莫蕾偌爬到亚瑟颈侧检查面罩。 萧凌跟在下面。 “这里有字。” 她喊。 “编号?” “不像。” 她用布擦掉盔甲缝里的旧泥。 金属下面露出几道手工刻痕。 不是工厂冲压。 字歪歪扭扭,深浅不一。 只有两个字。 亚瑟。 萧凌抬头。 “它的名字?” “至少有人这么叫过它。” 莫蕾偌又擦了擦。 名字下面还有一条很小的刻线。 像某个人小时候量身高时留在门框上的记号。 再往下,一句字几乎被后来的涂层盖住。 她用刀尖一点点刮开。 别怕。 只有两个字。 莫蕾偌的动作停了。 萧凌也没说话。 亚瑟站得很安静。 这头被登记成资产、接进输能网、用编号管理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巨兽,曾经被某个人叫过名字。 而且那个人希望它别怕。 傍晚,第二枚固定器出现异常峰值。 亚瑟突然抬头。 它没有冲村子。 而是用尚能自由活动的右前肢压住自己胸前的输能线。 像是在阻止什么东西继续向外传。 莫蕾偌的记录器指针疯狂摆动。 艾莉手里的旧地图同时亮起。 五号支路末端那个残缺编号终于恢复完整。 BR-05。 萧凌看着地图。 那里距离他们六百多公里。 地图标注的地点,不是山。 是一座仍有人居住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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