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不要来王城
赫尔子的杀令没有让萧凌离开。
倒是让青尾离他远了两步。
“我不是怕你。”
“你离那么远干什么？”
“方便你硬币掉的时候我先跑。”
“它掉了也不会怎么样。”
艾莉抬眼。
萧凌改口。
“正常情况下。”
石豆抱着狼白白的脖子，小声问：“什么是不正常？”
没人回答他。
玄鹿带他们走的是运盐隧道。
王宫每天需要大量盐。
兽族的原生生能越低，越容易发生肌肉痉挛，盐在饥荒时期比香料重要。
隧道里没有守卫。
只有一袋袋粗盐。
每袋上写着重量。
最近几天，数字越来越小。
一名运盐的年轻兽人正蹲在袋堆旁重新缝口。针很粗，手指已经被扎出几个血点。看见玄鹿，他没有行礼，只把脚边一撮撒出来的盐扫回木盘。
“掉地上的也要收？”石豆问。
“上层地板干净，这些还能煮。”
“不怕脏？”
年轻兽人指了指隧道边一排低矮木板：“这条路三天擦一次。不是为了王，是为了盐。”
他们继续往前，萧凌右膝开始发紧。隧道向下有很长一段坡，石阶被盐车磨得中间发亮。艾莉没有扶他，只把自己走到他的右前方，每到转角就用指节敲两下墙，提醒前面还有台阶。
她的轻甲还有13%，明明可以开辅助照明，却一直没开。玄鹿提着一盏油灯，火苗小得可怜。
萧凌问：“宫里连灯也省？”
“灯能省，盐不能。”玄鹿说。
石豆趁没人注意，捡起一粒落在木盘外的盐放到舌尖，立刻皱脸。年轻兽人看见了，没骂，只把一小块写着重量的木签塞给他。
“想吃就记账。”
“一粒也记？”
“一粒不记，最后少的就会变成一袋。”
石豆把木签收进锅里。里面已有空眼石鱼、断链外壳和白甲针。现在又多了一张只欠一粒盐的账。
“王宫也在减配。”
艾莉摸了一下袋口。
“对外却说储备充足。”
玄鹿说。
“为什么撒谎？”
“如果王城先乱，外面的部落会更快乱。”
“赫尔子选择瞒。”
“他选择让人先活过今天。”
“明天呢？”
玄鹿没答。
这是赫尔子的合理之处。
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为了让今天不乱，他把每个明天都往后借。
走到隧道尽头，墙后传来低沉的喘息。
不是兽。
是人。
玄鹿打开暗门。
白甲监察员洛岑坐在里面。
他是瓦岑的副官。
左腿断了，肩甲被拆，右手被一条幽蓝锁链钉在墙上。
石豆一看见白甲，脸上的血色就没了。
“瓦岑呢？”
洛岑没有回避他的眼睛。
“死了。”
“我知道。”
孩子的声音发紧。
“我问他留下什么没有。”
洛岑低头，从破裂的胸甲里推出一枚黑色记录片。
“最后八码。”
艾莉把记录片放到地上。
没有使用额外能源。
洛岑用自己白甲里仅剩的机械弹簧转动读取轮。
瓦岑的脸没有完整出现。
只有半张。
额角全是血。
声音也断断续续。
“石桥村隔离令……由我下达。”
“目标女性未完成污染确认。”
“我依据四十七村同步异常，判定等待会扩大传播。”
“判断错误。”
“处决责任……归我。”
记录停了一下。
瓦岑喘了几口气。
“不要把错误写成必要牺牲。”
“必要，是活人替自己找的词。”
“把名字留下。”
画面黑了。
石豆蹲在那里。
很久没动。
洛岑说：“你可以砸。”
“砸什么？”
“记录片。”
石豆把它捡起来。
手一直抖。
最后却塞进自己的衣服里。
“不能砸。”
“为什么？”
“我娘死了。”
“他也死了。”
“再砸掉，就只剩别人讲了。”
孩子转过身。
没有说原谅。
也没有说不恨。
狼白白走过去，鼻尖碰了碰他的后背。
石豆推开它。
过了一会儿，又抓住它的一撮毛。
艾莉检查墙上的锁链。
“你为什么在这里？”
洛岑抬起被钉住的手。
“因为我没执行撤退令。”
“隐藏撤退令是谁下的？”
“第九监察分队收到的签名来自星辰联盟军最高稳定层。”
“卡伦？”
“没有名字。”
“只有什么？”
“S-0。”
空气停了一下。
同一个代码。
一百零八年前修改双向阀门。
今天控制旧节点。
还通过星辰联盟军下令停止关闭。
洛岑继续说：
“我们发现它提前重启收割接口，以为是旧系统故障。关到第三百零八个节点时，命令变了。”
“停止关闭。”
“保持供能。”
“违令视为破坏三界稳定。”
青尾从门外探头。
“你们就听？”
“多数人听了。”
“瓦岑没有。”
“他死在继续关节点的路上。”
“你呢？”
“我把他的记录和剩余关闭码带进王城。”
洛岑看向自己被锁住的手。
“然后S-0先找到我。”
一个死者留下责任。
一个活人留下命令。
系统最喜欢把两者都变成编号。
萧凌伸手去碰锁链。
艾莉按住他。
“你的右手还没恢复。”
“我知道。”
“知道不等于不做。”
“我只是看。”
“你这句话今天第三次了。”
萧凌收回手。
他们沿锁链看向墙后。
锁链另一端并不连洛岑。
它穿过盐仓，通向王宫地下。
洛岑只是被固定在旁边。
真正的目标，是一根更粗的主线。
那条线正在有节奏地脉动。
每一下，宫里某个地方就传来一声很远的钟响。
玄鹿说：“那是王座。”
赫尔子坐在王座上。
王印在他身上。
主节点通过王座抽取他的生命映射。
艾莉很快做出判断。
“现在砍掉主线，外围会补偿抽取。”
“对。”
“先关剩余三个普通节点，再断王座。”
“至少要三支队伍。”
“我们现在有几支？”
玄鹿看了一圈。
一个半聋、右臂不灵的萧凌。
轻甲只剩13%的艾莉。
不能长飞的狼白白。
一个刚学共鸣夹的青尾。
一个不愿原谅杀母者的孩子。
一个被锁住的监察员。
还有他自己。
“半支。”
他说。
萧凌笑了一下。
“够诚实。”
就在这时，王宫钟声停了。
主线却没有停。
蓝光忽然加快。
洛岑脸色变了。
“第二授权。”
“什么意思？”
“旧王印映射有两层。”
“第一层维持能源。”
“第二层？”
洛岑看向玄鹿。
玄鹿也白了脸。
“王战令。”
隧道上方，整座兽王城所有公共号角同时响起。
一个机械声音用兽族通用语宣布：
“兽王印第二授权完成。”
“边境猎食限制解除。”
“所有南下部落，可进入人界获取活体原生能。”
这不是此前那句只有“可以进食”的原令转述，而是第二层王印映射刚生成的具体执行令。青尾骂出声。
旧系统借赫尔子的第二层王印映射生成的执行令，正被当作有效王战令下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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