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百分比不会喊疼
九分钟的申请倒计时最后停在了八分四十一秒。
艾莉拔掉了听证厅那台终端的认证片。
不是关闭申请。
只是让任何人都不能在这个房间里替所有人按下“同意”。
代价来得很快。
曦炉环拒绝了赫弥城下一批旧式灵核校准请求,东区两所医院进入二级配给,四百三十二名依赖老式适配器的人被通知延后治疗。
十九号床女孩的母亲站在公告前看了很久,没有骂人,只问护士:“延后多久?”
“最坏六小时。”
“她能等六小时吗?”
护士没有说“能”。
只说:“我们会盯着。”
那天晚上,萧凌和艾莉没有去会议室。
他们坐在医院地下配电间,和三个值班工人一起拆一台用了四十三年的灵谱缓冲器。
螺丝锈得像沾了旧血。
萧凌右手食指拧到第三颗就开始发抖,换左手。右膝蹲久了发麻,他索性坐在地上,把艾克弦的小校准片贴到外壳上听振动。
他听不见高频。
却能从指骨里感觉到那台机器每七秒少一次回声。
“玻相过饱和。”他说。
工人老尹摇头:“不是。昨天测过。”
“昨天有人换过滤芯?”
“下午换的。”
艾莉从地上捡起滤芯包装,看了眼批号。
“兽界新矿。”
老尹脸色变了。
不是矿有毒。
是新矿的元相比例偏高,按旧机器的校准方式,会把本来二十七%左右的转换损耗推到三十一以上。
他们没有继续硬开。
医院少了一台缓冲器,十九号床女孩的治疗又往后排了四十分钟。
但一台机器没有因为“救人”两个字被逼着超限。
午夜,卡德拉斯来了。
不是投影。
他自己走进地下配电间,手里拎着两袋面包。
守卫紧张得把手按在武器上。
卡德拉斯看了看墙边的牌子。
【本区剩余稳定灵谱:2小时37分。】
他把面包放下。
“我能让它变成四小时。”
没人动。
“怎么做?”萧凌问。
“把三号病区和轨道康复区的适配优先级降到最低,集中给儿科、急救和生命维持。”
老尹问:“三号病区是什么人?”
“老年慢性灵核衰退。”
“轨道康复区呢?”
“工伤。”
老尹没说话。
卡德拉斯蹲下来,拿粉笔在地上写了六个数字。
总能量没有变。
转化损耗也没有变。
他只是把最稀缺的稳定灵谱集中到了更可能立刻死亡的人身上。
模型显示,未来十二小时预计死亡数从四十一降到十三。
代价是三号病区有一百九十六人灵核损伤加重,其中二十七人可能留下永久行动障碍;轨道康复区有九十四人康复期至少延长半年。
“这就是你的集中短缺。”艾莉说。
“是。”
“谁签?”
“我可以签。”
“你凭什么?”
卡德拉斯看着她。
“凭我愿意承担恨。”
艾莉摇头。
“被恨不是承担。腿坏的是他们。”
配电间里没有人鼓掌。
这句话也没有解决电从哪里来。
凌晨一点十七分,医院把三号病区、轨道康复区、儿科、急救、家属代表和配电工都叫到一起。
不是投票谁去死。
而是把每种配给后果摆在同一张屏幕上。
最终方案没有采用卡德拉斯的完整集中模型,也没有平均分。
儿科和急救保留最高保障;三号病区减少非生命维持用能;轨道康复区允许可中断设备轮停;医院行政区全部断电;两座纪念塔照明归零;医护宿舍热水停十二小时。
预计死亡数不是十三。
是十九。
比卡德拉斯方案多六个。
但永久加重损伤人数从二百九十人降到八十七人。
“你们选了更差的数字。”卡德拉斯说。
“我们选的是没人能把二百九十个人藏在一个小数点后面。”艾莉说。
卡德拉斯没有争。
十九号床女孩的治疗在凌晨两点四十一分开始。
她母亲坐在门外,手里攥着那张旧薄毯。
萧凌从走廊经过时,她叫住他。
“如果最后还是有人死呢?”
萧凌停了一下。
“那就记名字。”
“记名字有什么用?”
“至少下一次有人说‘只有百分之几’的时候,我们知道他说的是谁。”
第二天清晨,十九名预计死亡里实际死亡了十七人。
名单贴出后的一个小时里,配给站外来了六户家属。
没人砸玻璃。
一个女人带着丈夫的工牌,先问的不是补偿,而是死亡记录上为什么写着“系统性短缺相关”。
“相关是什么意思?”她问。
值班员说,这是目前能确认的因果范围:他的生命维持没有被直接切断,但因为稳定灵谱被压缩,原定复健治疗推迟,随后出现并发衰竭。医学组还在复核,不能写成单一直接死因。
女人盯着那行字很久。
“那你们会不会以后说,他本来就会死?”
没人敢替未来回答。
艾莉让记录员把“家属异议”原样附在死亡条目后面,没有改成更好听的措辞。
另一个轨道工的弟弟拒绝领取当日应急补贴。
“领了是不是等于我同意昨天那个方案?”
“不是。”
“纸上写。”
工作人员重新打印一张,把“领取补贴不构成对配给决定、风险告知或死亡归因的认可”加在签名栏上方。
那人这才按下指印。
萧凌在旁边看着,忽然明白记名字为什么还不够。
名字后面还得留住争议。
否则几年之后,十七个人会重新变成“方案误差范围内的合理损耗”。
卡德拉斯也在。
他没有进人群,只站在名单最末端,看见退休教师的女儿拿红笔把父亲名字旁的年龄改正了一岁。
系统记录写七十二。
家属说是七十三。
没人知道哪一个更影响模型。
但那张纸最后保留了家属版本,并把系统年龄标为待核。
卡德拉斯看了很久。
回去以后,他没有再改死亡模型。
他先在模型输出页最上方加了一行空栏:
【无法被模型确认、但必须被人保留的异议。】
两人撑过了最危险窗口。
其中一个是三号病区的退休教师。
另一个是轨道工。
没有奇迹。
护士把十七个名字贴在配给站外。
卡德拉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自己的模型重新上传,第一次删掉了“最优解”三个字。
改成:
【最低预计死亡方案。】
下一行,他加了一句。
【仍需回答:谁有资格执行。】
就在这时,曦炉环的公共地图开放了一条旧维修路。
不是神族议会开的。
是事故家属委员会。
三十二名当年死在无生命灵谱厂的工人家属,用他们刚拿回来的停线审查权,联名要求:
“去看那把剑。”
通行许可只有二十四小时。
而卡伦发来的风险提示只有一句:
【若现场红色规则源经核验确为红灵剑身:曦炉环开启后,剑身离线超过47秒,现有全域适配底噪会出现第一次不可逆塌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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