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四十七秒
第十层门刚开，曦炉环先停了一秒。
所有人都听见了自己的呼吸。
下一秒，红色警报从脚下亮起。
【全域适配底噪下降0.8%。】
【预计七分钟后进入级联。】
维修员脸色白了。
“门不该影响底噪。”
卡德拉斯已经转身。
“不是门。”
第九层那条被封掉的旧辅助支路正在自行尝试重连。
因为主系统判断检修人员进入深层等于“红灵剑身可能离线”，于是提前启动历史补偿。
它找不到边缘生命池，就继续向更老的补偿层搜索。
人界旧账户。
兽界自然流。
死者身份。
一层层亮起来。
S-0没有直接下令。
系统只是忠实执行了三千年来最擅长的一件事：
不管谁同不同意，先让中心别停。
艾莉拔出律法符文剑，把认证端插进主机。
“全部拒绝。”
维修员急道：“全拒绝会让底噪继续掉。”
“那就掉。”
“掉到临界，第一批旧式灵核会失稳！”
“所以找别的能量。不是找别的人。”
卡德拉斯抬头看着红色规则源载体所在的方向。
“给我四十七秒。”
“做什么？”萧凌问。
“我去当那个底噪。”
没人把这句话当成英雄宣言。
因为他自己刚刚花了三年教所有人：不能把最强的人当免费零件。
艾莉说：“代价。”
卡德拉斯看了她一眼。
“SSS灵体直接贴合这件红色规则源载体，四十七秒足够让我失去一部分规则感知。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永久。”
“具体。”
“左侧空间感知最容易先坏。再久一点，是灵体边界。”
“你回来以后还能走吗？”
“如果四十七秒内。”
“如果超过？”
“别超过。”
萧凌已经把凌音四象战甲接上机械检修口。
土向永久离线。
风向左侧推进受损。
能用的只有火、水和残余风向。
系统给出第一组输入：
轨道储能四百单位。
地热二百八十。
星际矿残料三百六十。
总输入一千零四十。
按当前混合链预计有效七百五十到八百三十。
还差。
赫弥城把三年来保留的城市应急储备开放了两百单位。
不是自动调用。
市民代表委员会在二十七秒内完成紧急确认。
兽界石湾矿区也发来一百五十单位，但附带生态下限：超过本次不再追加。
萧凌全部接受。
不够。
卡伦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神界北环有一组战争储备。”
艾莉问：“谁的权限？”
“我的。”
“永久？”
“这次。”
“你要什么条件？”
“记录我用了。”
一百八十单位进入。
转换后有效一百三十七点九。
没有奇迹。
总缺口还剩九十六点四。
卡德拉斯已经走进第十层。
红光落在他脸上。
他没有碰载体。
只是把手贴在稳定架外侧。
第一秒。
全域底噪停止下降。
第六秒。
卡德拉斯左眼开始看不清深度。
第十一秒。
他身后的空间像被水推了一下。
维修员低声数时间。
“十二，十三，十四……”
萧凌把风向推进器拆掉一片完好的右侧叶片，接进老式变流器。
许迟在远程席位急了。
“老师，那片拆了你以后最高速度还要再掉！”
“知道。”
“右侧再掉，双边不平衡！”
“所以以后别飞快。”
叶片烧红。
输入四十三单位机械储能，有效三十二点七。
还差六十三点七。
第十九秒。
卡德拉斯的左手开始发抖。
第二十二秒。
艾莉把医院、工厂、轨道三个系统的可中断负荷全部公开。
不是替他们关。
让各端自己确认。
十四家工厂中十一家同意停机十分钟。
两条轨道货运线停运。
六座行政楼断电。
一座老人照护院拒绝。
系统接受拒绝。
缺口降到二十四点一。
第三十一秒。
狼白白忽然低下头，咬住自己那段旧项圈。
它不是在发脾气。
皮扣里还残留一点过去契约的身份导电线，正在被旧补偿层识别。
萧凌看见提示：
【可调用低阶契约生命源。】
“拒绝。”
狼白白也在这时猛地一扯。
旧缝线断了一半。
皮扣挂到胸前。
没有完全掉。
但系统里的“可调用”变成了：
【本人拒绝。】
缺口不降反升了零点六。
因为拒绝本身也需要重新校准。
萧凌笑了一下。
“这才对。”
第四十秒。
卡德拉斯膝盖弯了。
第四十三秒。
最后一组城市地热储备经过引相缓冲接入，损耗二十五点八%。
底噪回升。
第四十五秒。
“够了！”维修员喊。
卡德拉斯没松手。
萧凌冲过去，没用战甲撞他。
只用肩膀把他从稳定架旁顶开。
第四十六点三秒。
卡德拉斯倒在地上。
红色规则源载体仍在架内。
没有人把它移出稳定架。
全域适配底噪稳定在安全线以上。
代价统计一条条出来：
十四家工厂停机，损失待算。
两条货运线延误。
凌音四象战甲右侧风向叶片永久报废，飞行平衡进一步恶化。
卡伦战争储备减少一百八十单位。
卡德拉斯左侧空间感知严重受损，初步判断至少六个月，是否永久未知。
没有人死在这四十七秒里。
四十七秒过去以后，真正的账才开始往回送。
东南工业带的十四家工厂里，有三家按小时结算工资。紧急停机没有算工伤，也没有算正常停产，四百多名工人当晚拿不到完整工钱。
一名焊接工在公共频道里问：“你们救全域底噪，我认。可我明天给孩子交稳频环租金，能不能也算在代价里？”
没人敢说不能。
赫弥城市民委员会临时从灾害储备中先垫一半误工款，另一半要求十四家工厂共同承担。两家企业拒绝，理由是停机并非它们主动决定。
争执持续了三个小时。
最后没有靠萧凌一句话解决。
工会、城市和企业各自签了临时三方单：先支付工人，责任归属待复核；任何一方不得用“全域紧急状态”把工资债务直接抹掉。
另一边，两条延误的货运线里有一车是兽界矿区的抗感染药。
铁路调度员把药车插到前面，就意味着后面一批供暖零件晚到六小时。
他要求把自己的名字记进调度单。
“以后要查谁把谁往后排，别写系统自动。”
艾莉把这句话抄进四十七秒事故记录。
萧凌靠在墙边，右膝已经肿起来。
他看见卡德拉斯还躺在地上，忽然有点想笑，又没笑出来。
他们刚刚证明了一件很麻烦的事。
不拿活人当燃料，仍然会有人少工资、少药、少热水、晚六小时拿到零件。
区别只在于这些损失不能被藏起来，也不能被一句“为了大多数”自动取消。
卡德拉斯睁开眼，听完误工争议，只说：“这就是你们的路？”
萧凌说：“对。”
“很慢。”
“对。”
“还很贵。”
“那也是真的。”
卡德拉斯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说有更漂亮的数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事不能每天来一次。
卡德拉斯躺在地上，闭着眼睛。
艾莉蹲下问：“还要剑吗？”
“要。”
“刚刚还没证明够？”
“刚刚正好证明了。”
他睁开右眼。
“你们用了十几个委员会、二十七个授权、四种能源、一个SSS老人和一台快散架的战甲，才补四十七秒。”
“所以？”
“所以这条路是对的。”
艾莉一怔。
卡德拉斯喘了口气。
“但来不及。”
第十层深处，红色规则源载体外侧的十二层稳定架同时亮起。
系统收到一条新的全域预测：
三个月后，神界旧收割协议将按此前脱钩计划再下降一个大档。
如果替代适配网络不能在那之前扩展到四百座城市——
长期能源不足人口不会是17.6%。
会在第一个冬季短暂冲到23.9%。
而当前建设速度，只够一百六十二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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