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09 · Official Chinese original · R6.3.1
SANJIESAN: Judgment at the Rift第六十一章·免费的东西
The official text is Chinese. No official translation is available here.
第六十一章·免费的东西
工作室的账户在星期一上午被扣成了负数。
不是比喻。
艾莉刷开财务页时,余额栏真的显示着一串红色数字。
医院的第二笔应急款还没到账,样本检测耗材先结了,房东又在清晨自动划走了半个月租金。
莫蕾偌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我们救的人越来越多,怎么反而越来越穷?”
萧凌把门口新贴的免费课程表压平。
“说明商业模式有问题。”
“你终于知道了?”
“我一直知道。”
“那你还免费?”
萧凌回头看她。
“知道和愿不愿意做,是两件事。”
莫蕾偌没有继续吵。
她最近脾气比以前更坏,右手的旧伤让她握焊笔超过十五分钟就开始发抖。可她每天还是最早到工作室,把昨夜收集的训练数据先跑一遍。
真正把账救回来的是艾莉。
她把公共训练许可、企业工伤预防、学校集体课程和医院康复转介拆成四套完全不同的合同。
个人仍旧免费。
企业和机构付钱。
“别把一个穷人的命做成套餐。”她说,“想买效率的人,让他们为效率付钱。”
第一份企业合同来自城南公交公司。
因为四十六岁的那位司机把训练表带回了车队。
公交公司有三百多人出现轻度衰减症状,停工一天的损失比一整月课程费还高。
合同金额不大,却是工作室第一次靠“让普通人少倒下”赚到一笔不需要羞愧的钱。
钱到账以后,萧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还债。
他先把阿尔贝特的耗材欠款付了。
第二件事是给七名临时助教发工资。
第三件事才是把剩余部分划进债务账户。
那张一百三十九万的旧账,第一次跌进七十万以内。
数字仍旧大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它终于不再像一堵没有边的墙。
晚上,何兮莉娅发来一条很短的信息。
她已经很久没联系萧凌。
只有一句:
“听说你在教人站稳。挺好的。”
萧凌看了半分钟,回了两个字。
“谢谢。”
没有旧情复燃,也没有追问近况。
有些人曾经在最好的时候陪你走过一段路,后来各自转弯。再见时能承认那段路是真的,就够了。
他把终端放下,继续给旧琴上蜡。
那根别人送来的二手弦,在灯下泛着一点暗银色。
合同签完的第二天下午,公交公司把第一批一百二十六名司机送了过来。
不是来上课。
是来做“是否适合继续排班”的筛查。
车队经理把一张表递给艾莉,表上已经提前画好了三种颜色:绿色继续出车,黄色减班,红色停岗。
“我们只需要你们把人分出来。”他说,“不用写病名。”
艾莉没有接。
“谁决定停岗以后工资怎么算?”
经理愣了一下。
“这是公司内部安排。”
“那这张表就不是健康记录,是用健康记录决定收入。”
“我们付了课程费。”
“付费不等于买判断。”
大厅里正在练三分钟呼吸的司机们没有停,但动作明显慢了。四十六岁的那位司机就在最前排。他是把课程带进车队的人,此刻低着头,像忽然发现自己给同事带来的不一定全是好事。
经理压低声音。
“我们每天三百多辆车。一个人发作,车上几十名乘客怎么办?”
“所以要做适岗评估。”艾莉说,“但必须有医疗标准、复检渠道和病假安排。不能让一个三分钟训练成绩决定谁明天还有没有饭吃。”
“这要加成本。”
“对。”
经理看向萧凌。
“萧老师,你们不是想救人吗?”
萧凌正把节律器放在地上,听见这句话后抬起头。
“想。”
“那就配合一点。”
“救人不是把病人从医院门口赶到失业队伍里。”
他说得不响。
经理的脸还是沉了下去。
第一笔企业合同差点当天终止。
最后是那位公交司机自己站出来。他把裤腿往上卷,露出前几天摔倒留下的青紫。
“我今天跑十二路,手发抖,我自己也不敢开。”
他又指了指旁边一个年轻司机。
“他训练分比我低,但昨天一整班没发作。你们要真按这张表,他停,我不停。合理吗?”
没人回答。
于是原本一个小时的培训,变成了四个小时的谈判。
阿尔贝特远程加入,划出三条最低标准:连续症状、反应测试、医疗复核。艾莉又加上复检和带薪临时调岗。公交公司只肯承担七成工资,剩下三成由城市应急基金补。
基金审批还要五天。
这五天里,十七名司机会少拿钱。
工作室把第一笔企业服务费里的一部分先垫了进去。
莫蕾偌看到转账记录时骂了一句。
“刚从负数爬出来,又替别人发工资。”
“以后会还。”萧凌说。
“你对‘以后’的信用评级很低。”
她嘴上这么说,还是把原定采购的一套新焊接臂取消了。
右手因此只能继续用旧支架。
晚上,第一轮适岗表重新打印。
没有红黄绿。
只有“正常排班”“临时减班”“需医疗复核”,每一项后面都写着复检日期和工资安排。
四十六岁的司机被暂时减班。
他拿到表时没有感谢谁,只问了一句:“那我这周少跑的两趟夜班,谁顶?”
经理说:“我再排。”
司机点点头,把纸折好塞进外套。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别把我的训练数据给保险公司。”
艾莉说:“合同里已经写了。”
“写哪儿?”
她把第九页翻给他看。
那人逐字看完,才走。
萧凌第一次意识到,所谓免费,并不是没有价格。
有时候价格只是晚一点,藏在工资、保险、名单和别人替你做决定的权力里。
第二天凌晨,艾莉把城西节点的土地登记资料查完了。
废弃输能管道的产权,在十二年前被转给一家早已注销的壳公司。
再往上追,股权被拆成七层。
最后一层不是北极星资本。
是一个没有实体办公地址的基金。
名称只有四个字:
星辰公益。
艾莉盯着这个名字,没有下结论。
她只把页面打印下来,夹进RIFT-017档案旁边。
同一时间,城北气象站的最后一台摄像头重新上线了十一秒。
画面里,一道覆盖着黑色生化甲片的巨大背脊,从雾中慢慢经过。
它身上插着六根发光的钉子。
每一根,都在向地下输能管道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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