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最后一张账 | SANJIESAN: Judgment at the Rift

第203章最后一张账卡伦腕上的维护环先一步失效了。一声很轻的“咔”，原本能打开任何节点的银色指示灯变成红色。他试着重新认证，屏幕只回了一句：【唯一代理权限：争议中。】 “看来最后一张账，是我。”他说。赫尔子走过去时，周围的人下意识让出了一圈空地。不是敬畏，是怕他动手。他没有。 “你续了四千三百一十七次。”赫尔子说。 “是。” “每一次都知道有人会被吃？” 卡伦沉默了几秒。 “每一次都知道不续会先有人死。” “这不是一个答案。” “我知道。” 卡伦没有说自己当年别无选择，也没有把那些立即避免的灾难调出来给自己作证。他只是把K-01的历史决策档案全部开放到公共审计区：每次续期的日期、预测死亡人数、实际损耗、被牺牲的地区、被延后的风险，一项没有删。数字比辩解更难看。最早几十次，确实能看见救援的痕迹。后来，系统越来越习惯于把“有人会死”写成继续伤害另一些人的理由。再后来，伤害本身被做成了基础设施，连孩子出生时都默认它不会改变。卡伦开放历史档案以后，公开审计区先崩了一次。不是有人攻击。是太多人同时进去找自己的名字。服务器只能显示最近两百条请求，后面的全在排队。一个男人抱着母亲二十年前的死亡编号站在终端前，刷新了十几次都进不去，最后一拳砸在墙上。技术员下意识想给“重大受害者”开优先通道，被艾莉拦住。 “重大怎么排？” 技术员说：“按损耗等级。” 男人听见这句话，回头问：“我妈算几级？” 没人敢回答。于是他们没有再造一张新的受害等级表。查询改成分区预约，老人、行动不便者和现场家属可以得到人工协助，但不能因为某一种死亡更容易被量化，就把另一种排到后面。等待因此变长。卡伦坐在审计台另一侧，一页一页确认他曾经批准的续期。一个年轻记录员负责念编号，念到第八百多次时嗓子哑了，换另一个人。卡伦没有疲惫这种生理需求，却第一次被要求跟人的速度走。第九百一十一次记录打开时，里面有一份被压了四千多年的替代方案。那是一座早期非生命储能阵列的试验报告。效率低，造价高，事故率也不漂亮，但结论写得清楚：如果持续投入，十五到二十年后可替代约三成生命抵押。艾莉问：“为什么没有继续？” 卡伦回答：“当时继续旧制能把事故率维持得更低。” “投入储能的钱呢？” “转给了边界稳定和即时救援。” “也就是说，你每年都在救今天，然后拿明天付账。” “是。” 旁听席有人喊：“你凭什么！” 卡伦没有转头。 “当时的授权让我可以。” 艾莉说：“我们问的不是你有没有权限。” 卡伦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 这份报告被标成责任证据，而不是“如果当年怎样”的幻想。没有人能证明那套储能一定成功，也不能用今天的技术倒过来审判过去的人为什么没拥有未来知识。他们只确认一件事：替代路径曾经存在，却因为维护体系把“降低眼前风险”置于所有退出可能之上，被长期搁置。这足以改变审理方向。下午，一名受害者家属提出要立即彻底删掉K-01。 “他在这儿多一分钟，我都恶心。” 没有人责怪她。可北泵站值班员把一份依赖清单放上桌：三十七个老节点仍使用K-01签名做故障认证，其中八个关系医院供能，四个关系饮水。家属看完，眼圈发红。 “所以还得留着他？” 艾莉说：“留过渡权限，不留免罪。” “听起来像借口。” “有可能。所以每一项过渡都写到期日。” 他们当场把保留权限拆成清单：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谁监督、什么时候自动失效。卡伦不能新增依赖，不能续债，不能恢复生命抵押，只能在人工接管尚未完成的节点按日志执行临时调度。每过渡一个节点，清单就少一行。权力第一次有了肉眼能看见的减少。到傍晚，剩余三十七项变成三十四项。并不快。那位家属临走时仍没原谅任何人，只说：“明天我要看到三十三。” 卡伦回答：“可以监督。” “我不是来监督你表现好的。” “我知道。” 艾莉问：“解除代理权会发生什么？” 卡伦答：“三界会失去自动续期、自动代偿和一部分预测调度。好的部分也会一起失去。” “比如？” “某条输电线过载时，我现在能在零点三秒内改路。解除后，需要值班员确认。” “会死人吗？” “如果交接做得差，会。” 这就是最难看的地方。不能因为旧规则害过人，就假装所有依赖旧规则活下来的人都不存在。他们最终没有按下“立即注销”。艾莉提出分段移交：先冻结K-01的单方续债权和生命抵押权，保留仅限当期事故的临时调度；每次临时调度必须留下公开日志，并由三方值班员复核。等普通系统能接住，再彻底解除。卡伦第一次反对她。 “这样会拖长。” “拖长不是纵容。”艾莉说，“让交接过程再死一批人，才是让规则换个名字继续吃人。” 屏幕接受了冻结方案。下一秒，旧系统弹出一份权限依赖清单。最底部有一个他们谁也没料到的项目：【灵域时囚区——主锁所有者：K-01。】萧凌的膝盖像被人从旧伤里拧了一把。奥尔文还在那扇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