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借来的刀 | SANJIESAN: The Spirit Beast Volume

第十章　借来的刀狼白白跑不快。它刚失去一半母血，又被契约抽了一遍，四条腿像踩在棉花上。可它知道路。这很奇怪。风雪里什么都看不见，它却一次也没停。越过断崖。钻进冰缝。再沿着一条几乎被雪封死的兽径往山腹深处跑。我跟着它的第二个心跳找方向。每跑几十步，胸口就疼一次。这算是好消息。疼说明它还活着。黑龙蛇在后面。它不用找路。山挡着，就撞山。冰挡着，就撞冰。我们绕一百步，它走十步。这世上最让人绝望的不是敌人聪明。是敌人根本不需要聪明。 “前面！” 第七号忽然停住。山壁裂开一道狭长的口子。里面有蓝光。狼白白钻了进去。黑龙蛇的头太大。一时进不来。我刚想笑，山壁就震了一下。碎石落下来。 “它准备拆山。” “这东西脾气不好。” “你还有心情废话？” “没心情也跑不快。” 第七号一把拽住我的衣领，拖着我往里。山腹比外面暖。不是火的暖。是一种潮湿的、生长东西的暖。墙上有很多细小发光菌。冰层下面还能看见树根。有些已经枯了。有些居然还在长。最深处是一片湖。湖水没有结冰。蓝得像夜里刚洗过的天空。狼白白站在岸边。它回头看我。然后跳了下去。 “等等！” 扑通。小东西沉进水里。我冲到岸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契约线还在。胸口那第二个心跳慢下来。咚。隔很久。咚。我想下水。第七号拦住我。 “孵化池认兽，不认人。” “它不会淹死？” “你见过狼淹死吗？” “见过喝多的。” “……” 山壁又震了一下。这次更近。第七号走到湖边，低头看水。 “它撑过黑龙蛇的腐蚀，又吃了你的灵血，现在体内三股力量在打架。” “哪三股？” “母血、你的契印、黑龙蛇残能。” “会怎么样？” “看谁赢。” “输了呢？” “你会先知道。” 我低头。契约线正从胸口往湖底延伸。忽然，一阵剧痛从右肩炸开。我毫无准备，直接跪下。可我的右肩没有新伤。第七号看了一眼。 “它开始蜕变了。” 又一下。这次是肋骨。我听见自己骨头没断。可那种疼和真的断了一模一样。本命契约。主人受伤，灵兽会承伤。反过来，它承受的某些变化，我也会感觉到。获得一条命。也等于多了一处能让你疼的地方。公平。又是那种讨厌的公平。 “能不能让它慢一点？” “你去跟湖商量。” “我不认识它。” “那就忍。” 外面传来轰鸣。山口塌了半边。黑龙蛇一只爪子伸进来。金属一样的指甲刮过岩壁，火星沿着洞顶飞。第七号看向我。 “你留在这里。” “你呢？” “去让它别进来。” “你打不过。” “我知道。” “那你去干什么？” 她回头。 “拖时间。”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让我有点不习惯。她之前每做一件事，都得先算值不值。现在居然要做一件明知道亏的事。 “为了我？” “为了门。” “哦。” “别摆那张脸。” “我什么脸？” “很恶心的脸。” “我只是有点感动。” “那我收回。” 她走了。走到山口时，我忽然叫住她。 “七号。” 她停住。这是我第一次直接这么叫她。 “活着回来。” 她没回头。 “先管好你那只白耗子。” 山口外，红光亮起。紧接着是一声爆响。湖面也在那一刻炸开。狼白白从水里冲出来。不是飞。是被什么东西从湖底弹出来。我伸手接住。第二次还是没接好。它砸在我胸口。我们一起翻进水里。湖水灌进鼻子。没有味道。我突然意识到，我真的闻不到了。不是雪太冷。不是鼻子堵。什么都没有。水的腥。血的铁锈。狼白白湿毛应该有的味道。全没了。我浮出水面，怔了半天。狼白白趴在我肩上。它额头那弯月牙比刚才清晰了很多。背上的两处骨包也长开一些，露出很短的白色羽芽。它舔我耳朵。我笑了一下。 “别舔。” 它又舔。 “听不懂？” 又舔。 “行。” 我把它从肩上摘下来。 “你跟你主人一个德行。” 湖边忽然传来一声笑。很短。我转头。第七号站在洞口。黑袍少了一大块。左手两根手指也没了。断口没有血。只有蓝光在往外漏。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手呢？” “借出去了。” “借给谁？” 她指了指外面。黑龙蛇的一只眼睛正在流血。它左侧脸颊插着两截黑色骨刃。我明白了。不是手指断了。是她自己把两截指骨炼成了刀。我没再开玩笑。她倒像没事一样。 “它进不来多久。” 狼白白忽然从我怀里挣开。它落地后没有往后退。反而对着黑龙蛇低吼。声音还很奶。气势也不怎么样。黑龙蛇却真的停了一瞬。它额头某块鳞片下面，有东西亮了一下。狼白白额头的月牙也跟着亮。两边像互相认出了什么。第七号眯起眼。 “看见了吗？” “什么？” “它额头。” 我盯着那块鳞。黑龙蛇再次撞山。鳞片错开半寸。下面不是肉。是一枚嵌进骨头里的六芒星金属盘。暗红色。正中央有一圈引型纹。 “吸灵核心。” 第七号说。 “所有被它吃进去的灵能，都先过那里。” “打碎？” “打不碎。” “那你说它干什么？” “我说打不碎，没说不能让它自己撑爆。” 我看她。她看我。 “你想让它吃？” “吃到噎死。” 我想起历希明。师傅如果在这里，大概会很欣慰。不是因为我长进。是因为他骂人的理论终于有了实战用途。 “怎么做？” “它是引型核心。” “玻克引。” “还记得。” “挨骂挨出来的。” 第七号指向山洞外。 “我用玻型封它一条回流管。你把它引到湖边。” “然后？” “让它吸孵化池的原生生能。” “它不是正喜欢吸？” “喜欢不代表吃得下。” 我懂了。黑龙蛇体内大部分是高爆发的幽雾性质能量，加上引型吸收结构。孵化池则是给灵兽稳血脉的生命性能源。不同能量不是不能转。但转化有损耗。管路正常时，它能慢慢吃。如果封掉回流，让它在高负荷状态下硬吞—— “会炸。” “可能。” “你能不能说点确定的？” “能。” “什么？” “我们不做，就一定死。” 行。这很确定。我把狼白白放到岸边。 “待着。” 它跟上来。 “待着。” 再跟。我指了指它额头。 “你刚签完契就不听话？” 它歪头。我忽然觉得它可能不是听不懂。是单纯不在乎。 “像你。” 第七号说。 “哪里像？” “都不听劝。” “这是优点。” “对尸体来说是。” 我们分开。第七号贴着右侧山壁走。我则一瘸一拐往湖边最开阔的地方退。黑龙蛇果然盯上我。不。是盯上我和狼白白之间那条看不见的契约线。它开始往里挤。山石一块块崩落。我站到水边。 “来。” 这话说出来挺勇敢。腿其实在抖。黑龙蛇张嘴。没有吐雷。它额头的吸灵核心亮了。空气里的灵能立刻被扯过去。湖面开始倾斜。是真的倾斜。一层蓝色雾气从水里升起来，被拉向它的嘴。第七号动了。她剩下的三根手指同时结印。没有火。没有雷。只有一片极薄的透明光，像冰一样贴进黑龙蛇左侧颈部的金属回流管。啪。一根管停了。黑龙蛇猛地转头。第七号整条右臂的皮肤同时裂开。这是她支付的代价。玻型压引型。有效。但敌我差距太大。她不是在压制黑龙蛇。只是在用自己的手臂换它一根管子短暂失效。 “现在！” 我把右手按进湖里。没放大招。也没有大招。我只是把契约线彻底打开。狼白白额头亮起。孵化池像被什么东西唤醒，湖底大量蓝光同时升起。黑龙蛇的核心猛地一吸。蓝光被它吞进去。第一息。它没事。第二息。胸口那几条红线开始闪。第三息。第七号被反震飞出去。玻型封层碎了。 “再封一次！” 我喊。她趴在地上。右臂已经抬不起来。 “拿什么封？” 狼白白忽然跑过去。它没有攻击黑龙蛇。而是一口咬住地上那两截第七号刚才炼掉的指骨。叼回来。放在我脚边。我一愣。第七号也愣了。 “聪明。” 我说。她脸色很难看。 “那是我的手。” “借一下。” “已经借了。” 我把两截骨刃插进湖边阵纹。不是施法。只是做两个导点。历希明教过，玻型最怕结构不稳，却最喜欢借现成的“边”。骨刃上还残着第七号的玻型灵能。我把自己仅剩的一点费型灵能推过去。费不克引。但我不是去克黑龙蛇。我只是让骨刃发热。冷热一冲。湖边的天然晶膜瞬间炸出大片细薄透明片。玻型结构。第七号一下看懂。她趴在地上骂了一句。下一秒，用牙咬破舌尖。血喷在雪上。她以血重新起印。数十片天然晶膜同时贴上黑龙蛇另外两条回流管。三条。全停。黑龙蛇第一次露出恐惧。它想闭合吸灵核心。晚了。孵化池的生能已经被它吞入太多。体内暗红管路一条接一条鼓起。像吃撑的蛇。不对。它本来就是蛇。 “跑！” 第七号喊。我抱起狼白白就往侧洞滚。身后先是很安静。安静得连风都没了。然后—— 轰。没有巨大的火球。黑龙蛇是从内部裂开的。第一道裂口出现在额头。六芒星金属盘被蓝光从里顶出来。第二道裂口沿着颈部往下。第三道抵达胸骨。它吸进去的灵能没有消失。全在里面。只是失去了正常转换的通道。于是那些力量开始找出口。每一块鳞片都成了出口。每一道伤口也是。它挣扎着想飞。半边翅膀刚展开，骨架就从根部崩开。巨大的身体撞进山壁。整座山腹跟着晃。我抱着狼白白趴在地上。第七号就在几丈外。一块巨石朝她头顶落。她动不了。我想都没想，抬手结印。灵能刚起。胸口一空。契约才抽走半身灵血。我根本没有多余的东西。阵法只亮了一下就灭。 “躲开！” 她没力气。巨石落下。狼白白忽然从我怀里窜出去。它背上那两簇刚长出来的羽芽同时亮起。不是飞。只是扑。它撞在第七号肩膀上。一人一狼滚开半丈。巨石砸下。狼白白的后腿没完全躲开。咔。我自己的后腿也像被锤子砸了一下。我叫出声。契约同步。狼白白也叫。可它还活着。第七号趴在雪里，看了它很久。然后用还能动的手，把它从石头边拖出来。 “蠢东西。” 狼白白冲她龇牙。 “跟你主人一样。” 它继续龇。黑龙蛇最后一声咆哮从山腹深处传来。很长。随后停止。湖水重新平静。蓝光一寸寸沉回去。我扶着岩壁站起来。黑龙蛇已经不动了。它额头那枚六芒星金属盘掉在地上。裂成两半。断口里面，露出一排很小的刻字。我蹲下擦掉血。不是神族文字。是编号。 “L-07。” 我没看懂。第七号看懂了。她脸上的血色本来就不多。现在一点也没了。我把半块金属盘递给她。她没接。只是低头看自己的锁骨。那里，黑袍裂口下方。同样的位置。有一个很旧的烙印。只有一个数字。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