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亚瑟在海底睁眼
巨兽睁眼的那一刻，三艘王室巡逻艇同时翻了。
没有攻击。
只是它翻身带起的水浪。
我一眼认出那头巨兽。亚瑟。第一次见它，是工作室刚起步时的“灵兽搏杀者”活动。敌方召出它后，我一度落入下风；随后按历希明教的灵能感控方法进入法相天地初阶，以灵能和艾克弦感应安抚它长期被控制积下的怒与痛，使它挣脱原有控制并愿意受我引导。主持人当场把结果宣布为“巨型兽被驯服”。我一直不喜欢那个词；对我而言，那更像它重新拿回了选择。后来何兮莉娅的婚讯传来，生活继续往前，这段经历却没有消失。
我和艾莉乘维修艇抵达内海中央时，海面还在往外推，沿岸警报一片红。赛琳娜已经带叶会的人封了两处码头，皇家护卫军则把重炮架在岸上。
双方都不信任对方。
巨兽也不信任任何人。
它半个头颅露出海面，生化装甲上长满暗绿色藻类和旧珊瑚。那些装甲不是天生的，铆钉、管线、接口都带着人的痕迹。
它每呼吸一次，左肋蓝灯亮十一下。
第十二下永远不亮。
“所以它没被抽干。”艾莉说。
我看着那双巨大而疲惫的眼睛。
“也可能是它学会了不让第十二下发生。”
护卫军指挥官要求立即镇压。
理由很充分。
这种体型的高灵兽种一旦冲上岸，半个内海区都得陪葬。
赛琳娜没有同意。
“它到现在没主动攻击。”
“等它攻击就晚了。”
“那你开炮。”
赛琳娜看向岸边居民区。
“第一发打不死，第二发之前它会往哪儿倒，你算过吗？”
指挥官不说话了。
艾莉把临时裁决令递过去。
“根据跨域生灵处置条款，在无法确认主动敌意前，不得使用毁灭级武器。”
“你没有正式裁决者席位。”
“我有紧急代理编号。”
“谁批的？”
“一个以后可能会后悔的人。”
她没说名字。
岸上争论的时候，巨兽忽然低吼。
海水底下亮起十二条细蓝线。
它们从海床伸出，连接巨兽的生化装甲。
不是巨兽要袭击城市。
有人在启动它。
“退！”
我刚喊完，巨兽整个身体弓起。
第十二条线试图接入左肋接口。
它发出一声极低的哀鸣。
不是愤怒。
是疼。
狼白白在维修艇上站起来，对着它长啸。
巨兽的眼睛第一次转向我们。
我拿起艾克弦。
只有三根完好的弦。
上午课程用断了两根，来之前又拆了一根给广播塔备用。
足够。
我没有弹安抚曲。
这种体量的生命，靠我现在的灵能不可能强行压制。
我只弹十一拍。
简单到像孩子敲桌子。
一、二、三。
巨兽喘息。
四、五、六。
它左肋的接口开始跟随。
七、八、九。
海床十二条线绷紧。
十。
狼白白长啸。
十一。
我停手。
巨兽也停了一息。
第十二条抽取线落空。
它猛地翻身。
海底泥沙冲天而起，十二条线被硬生生扯断七条。
剩下五条把它左肋生化装甲勒得陷进血肉。
我胸口一紧。
狼白白同时跛了一下。
亚瑟弓身时，海床抽取线反震出一圈同频波，狼白白受伤的后腿被扫得一颤；本命契约随即把狼白白的痛放大传给我，右腿旧伤像被重新砸断。巨兽的哀鸣只是叠在那阵痛上。我跪在船板上，艾克弦差点落水。
艾莉抓住我后领。
“你不是它。”
“我知道。”
“知道就别替它死。”
她从来不会说“别逞强”。
她只把事情说得很难听，也很准确。
我重新坐稳。
继续十一拍。
岸上的炮没有开。
赛琳娜让叶会小艇从两侧切割抽取线，皇家护卫军最后也派出潜水机甲协助。
我们不是在制服巨兽。
是在帮它把别人套在身上的绳子拆掉。
最后一条线断裂时，巨兽沉进海里。
所有人都以为它逃了。
几分钟后，它又浮上来。
巨大头颅停在维修艇旁边。
近得我能看见它眼角一道很旧的伤。
它没有低头臣服。
只是看着我。
然后把左肋慢慢露出水面。
生化装甲最深处，有一块锈蚀铭牌。
艾莉用望远镜看清上面的字。
【A.S.-R 生体稳定载体。】
下面还有一个被手工刻上去的名字。
亚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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