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巨兽不欠谁
亚瑟的归属争议，在它露出铭牌后三分钟就开始了。
王室研究院说它属于国家旧实验资产。
叶会说谁敢把炮口对着它，谁先赔沿岸损失。
能源公司的人来得更快，拿着一份四十年前的设备继承证明，声称生化装甲和体内稳定器都属于他们的前身机构。
亚瑟趴在海里听了一会儿，打了个喷嚏。
一艘刚靠近的索赔艇被浪推回去二十米。
我觉得它已经表达得很清楚。
艾莉站在码头临时裁决台前，头发还湿着。
“先确认一个问题。”
她看向能源公司的代表。
“你说它是设备？”
“历史登记是生体稳定载体。”
“会疼吗？”
那人愣了一下。
“这不是法律问题。”
“会逃吗？”
“……”
“会主动选择十一息而拒绝第十二息吗？”
“那只是反馈机制。”
艾莉点头。
“很好。”
她把刚才海面录像投到所有人面前。
画面里，亚瑟没有攻击任何人，只在抽取线接入时挣扎，在我们切线后重新浮上海面。
“那么请你证明，所谓设备没有自主意志。”
对方脸色很难看。
证明一块机器会不会疼，比证明一个人欠不欠钱难多了。
尤其那块“机器”就在旁边盯着你。
王室代表提出折中：把亚瑟暂时转移到研究院海兽区。
亚瑟听不懂“转移”。
但当拖曳机甲靠近，它立刻沉入水中。
蓝色的海面只剩一个巨大旋涡。
“你看。”艾莉说，“它不同意。”
“你不能用一头兽的行为替代法律程序。”
“那就按灵兽契约法。”
“它没有契约主。”
“更好。”
艾莉翻开法规。
“无契约、具自主行为能力的高灵兽，不因被人工改造而自动成为财产。除非你们能提供它自愿签署的契约。”
能源公司代表冷笑。
“让它签？”
艾莉也笑。
“你不是说它是你们的设备吗？怎么现在又觉得它签不了？”
赛琳娜在旁边咳了一声。
我怀疑她是在憋笑。
事情本来可以到这里。
偏偏有人不想让它结束。
海底忽然传来五次短促爆响。
刚被切断的抽取线里，有三根重新弹起。
不是接向亚瑟。
是接向狼白白。
我只来得及把它推开一半。
细蓝线擦过狼白白受伤的后腿，契约痛瞬间顺着灵脉撞进我的右膝。
我跪下去的时候，亚瑟从海里站了起来。
那一刻，码头上所有枪口都抬高了。
它太大。
大到愤怒本身就像灾难。
生化装甲缝隙里透出原生生能的青色光，巨大的爪掌落下时，海堤整片震动。
我没有喊“攻击”。
也没有喊“停”。
我抱住狼白白，把手按在艾克弦残缺的三根弦上。
十一拍。
还是十一拍。
亚瑟低头看我们。
第一拍时，它呼吸很重。
第五拍时，爪子还悬在能源公司索赔艇上方。
第十一拍结束，我停了。
它也停了。
没有砸下去。
只是用一根爪尖，把那三条重新启动的抽取线从海床里挑出来。
连着下面一整块隐藏控制箱。
控制箱上有半枚黑色星纹。
能源公司的代表转身就走。
皇家护卫军拦住了他。
亚瑟慢慢沉回海里。
它经过维修艇时，巨大的额头贴了一下船边。
没有契约阵。
没有主人印。
什么都没有。
可狼白白走过去，把鼻子碰在它湿冷的皮肤上。
亚瑟闭了闭眼。
从那场“灵兽搏杀者”以后，很多人就把我和亚瑟写成“萧凌驯服巨型兽”。
我一直不太喜欢这个说法。
赛场上，我确实用灵能让它挣脱控制，也让它愿意听我的引导；可那不是把它变成谁的财产。
只是那天，当所有人都想告诉它应该属于谁时，我没有向它要任何东西。
也许兽和人一样。
有时候肯跟你走，不是因为你比它强。
只是因为你没有拿绳子。
当天晚上，艾莉收到正式处分通知。
她的紧急代理裁决权被暂停审查。
处分理由写得很漂亮：
【在重大公共安全事件中，对非人智慧生命主体资格作出超权限解释。】
艾莉把通知塞进记忆账本。
“留着。”
“干什么？”
“以后当证据。”
“证明什么？”
“证明我年轻的时候也干过点像样的事。”
海面忽然传来一声低吼。
亚瑟没有离开。
它仍伏在内海中央。
左肋那块生化装甲，却自行弹开了一厘米。
里面，有东西在闪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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