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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12 · Official Chinese original · R6.3.1

Stardust Ashes: The Fall of the Human Expedition

第二十四章 铁饭盒里没有饭

The official text is Chinese. No official translation is available 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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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铁饭盒里没有饭 铁盒里的盐突然自己动了。 萧凌刚把那张油纸展开,盒底结成块的盐粒便一颗颗滚向同一个方向,贴在铁皮内壁上,排成一道倾斜的白线。 迭代七号立刻压住他的手腕。 “别用灵能。” “我没用。” 白线仍在移动。 最后指向运输坡后方一条被雪封死的窄缝。 萧凌先看纸。 纸上不是家书。 是一张发放清单。 七码所属士兵名叫周岑,第三后勤列搬运员。最后一次领取记录不是武器,也不是补给,而是四十七支止痛针、十二包净水盐和一只空名单管。 清单下面有人用很小的字补了一行: “伤员数已超过上报数,按旧额发药。” 萧凌把纸递给迭代七号。 “看得懂吗?” 迭代七号逐字看过去。 “超过。” 它停了。 “上报。” 又停。 “药。” “都认识?” “今天认识。” 萧凌没有接话。 三千年前的人当然不会知道,三千年后有一个正在丢字的实验体替他们重新读这张清单。 铁盒里还压着半张被油浸透的便笺。 字迹只剩几处: “……不要把没登记的人留在外面……” “……夜里又少了九个……” “……马库斯将军说先发药……” “……上面不批……” “……如果回不去,把七码给阿蓉……” 最后一个名字被油污吃掉一半。 萧凌把纸平铺在自己的膝盖上,用身体挡风。 “后勤已经知道人数不对。” 迭代七号说。 “至少知道伤员人数和上报人数不一样。” “为什么?” “先找证据。” 他把铁盒重新合上。 刚才那道盐线仍然指向雪缝。 这不是神秘预言。盐里混进了微量旧能源粉尘,附近如果有同批次金属或残余磁场,结晶会沿场线偏移。历希明教过萧凌这种旧式找线办法,误差很大,但不需要额外消耗灵能。 便宜的办法往往活得久。 萧凌把计量板上的日期也抄了下来。 日期与远征军主力进入主峰的时间对得上。前三天伤员增长缓慢,第四天突然翻倍,第五天药品发放却开始下降。 不是药突然消失。 发药标准变了。 他在板后找到一张被钉住的临时命令: “为保证战斗单位续航,止痛、净水、稳定剂优先发放可返岗人员。不可返岗者维持最低量。” 没有署名,只盖了后勤统筹章。 迭代七号读完问:“快死的人就少给?” “命令是这个意思。” “合理吗?” 萧凌没有马上答。 战争里资源不足时,优先能继续作战的人有它冷酷的逻辑。如果药只有十支,却有一百个伤员,任何分配都会伤害某些人。 问题不在于选择是否残忍。 而在于谁决定、有没有别的资源、数字有没有被人为压低,以及被放弃的人是否还被当成人。 他把命令和“移出统计”分开收好。 “先别把两件事当成一件。” “为什么?” “少给药,可能是资源决策。移出统计,可能是统计操作。它们如果有关,要靠证据连。” 迭代七号盯着他。 “你以前也是这样说话?” “以前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它又卡住了。 萧凌没有追问。 前112轮的完整记忆不属于现在的他。迭代七号体内的同源反应也不该成为给他补前世剧情的捷径。 他只是把这一刻记下来: “七号出现无来源熟悉感,未形成可识别记忆,不作为历史证据。” 写完以后,迭代七号伸手把纸抢过去看。 “你连我说错一句话都记?” “以后有人拿你的话证明一件你没见过的事,我可以告诉他,这句话当时没有来源。” 迭代七号把纸还给他。 “你很麻烦。” “活人都麻烦。” 这一次,它真的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 然后低头继续看那些空针管盒。 补给室的角落还挂着一面已经发灰的计量板。 板上每天记录净水量、药品余量和伤员数。前十天的数字写得工整,后来越来越乱。到最后三天,负责记录的人甚至把“药品余量”一栏划掉,改成“还能撑几个人”。 第一天:二百七十六。 第二天:一百零九。 第三天:四十二。 第四行没有数字。 只有一句: “按人分已经没有意义,按伤分。” 萧凌用手指沿着墨迹往下。 墙上还有许多短横。 每五道一组。 不像计数敌军,更像有人在数每天死的人。 迭代七号数到一百三十七时停下。 “后面为什么不记?” 萧凌看见最后一组横线旁边有一个手掌印。 掌印只有四指。 “记录的人可能先倒了。” 炉子旁边放着一个缺口陶碗。 碗底凝着一圈白色盐垢。萧凌把碗举到灯前,发现内壁刻着“顾弥”两个字。 刚才雪橇车遗物名单里也有这个名字。 净水员。 萧凌回头看那排空针管盒。 如果顾弥负责净水,他死后,后勤问题就不只是少一个人。一个岗位失去,会把几十个人推向下一层危险。 战争里很多死亡没有英雄的形状。 有时只是没人再知道哪一层雪能喝。 他把这个关联记在纸上: “顾弥——净水——遗物未交——计量板终止。” 不是结论。 只是一条以后可以核对的线。 迭代七号突然从地上捡起一颗干瘪的种子。 “这是什么?” 萧凌接过来。 种皮有六道细棱。 迷穀花。 不是活体,只是被人夹在药袋里的种子。 药袋背面写着:“给发烧的人闻一闻,没用,但他们会安静。” 萧凌看了很久。 迷穀花不是药。 至少这份记录说明它没有被当作真正疗法。 它可能只是某个士兵熟悉的气味。 在雪山、血和消毒剂之间,一点来自人界的花香,能让一个快死的人想起别的地方。 迭代七号问:“没用为什么还留?” “因为没用和没有意义,不是一回事。” 它把种子还给他。 萧凌没有带走。 他把它重新放回药袋,压在缺口陶碗下。 有些东西是证据。 有些东西属于死人。 不能什么都拿。 两人用铲子清雪。 挖到半人深时,萧凌右手彻底摸不出冷暖。 他停下来。 “换我。”迭代七号说。 “你手还好吗?” “左手少两个词,不影响挖。” “什么词?” “刚才忘了。” 萧凌看了它一眼。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忘记一个词以后,连“我忘了什么”也可能一起消失。 他把铲子递过去,自己在右腕上绑了一条红布。 不是治疗。 只是提醒自己这只手现在不可信。 雪缝后面是一间倒塌一半的补给室。 门牌只剩“医”字。 里面没有尸体。 墙边却整齐摆着四十多个空针管盒。 每一个盒子都有领取签名。 最后七个没有名字,只有按下去的血指印。 迭代七号举起灯。 “他们为什么用血?” “可能已经握不住笔。” “也可能没有名字。” 萧凌蹲到最下面一层。 那里塞着一只布袋。 布袋里有七枚军牌。 七码也在里面。 可他手里的七码明明来自运输坡上的尸骨。 同一个编号,出现了两次。 迭代七号立刻察觉。 “假的?” “未必。” 萧凌把两枚放在一起。 运输坡那枚磨损重,边缘有长期佩戴留下的油亮痕迹。 布袋里的那枚更新,孔洞边缘几乎没有磨损。 “补发牌。” “为什么补?” “也许原牌丢了。” “也许人被从名单里挪走了。” 两个人又一次停住。 第二种解释更诱人。 也更危险。 萧凌强迫自己先检查其余六枚。 编号全部属于第三后勤列。 他在针盒下面找到一页医务记录。 记录中有一个反复出现的词: “蓝纹。” 症状后面不是“感染”。 而是“消耗”。 患者出现味觉消失、颜色辨认障碍、短期记忆断片、肢体触觉迟钝,随后灵能储量被快速抽空。 萧凌低头看自己的红布右手。 迭代七号也低头看。 “和你一样。” “只是相似。” “和我也一样。” “你是锁链实验体。” “所以更像。” 萧凌没法反驳。 他把医务记录折好。 这一次,他们得到的不是“神族阴谋”的答案,而是一种更具体也更难受的东西。 三千年前,这些人已经把诅咒当作病来记录。 他们不知道病因。 但他们知道谁开始尝不出盐,谁看不见红色,谁忘了自己的班号。 知道了,仍然没有足够的药。 补给室角落有一个炉子。 炉灰里混着纸灰。 萧凌用刀尖拨了几下,找到一小片没烧净的边角。 上面只有三列字: “实到。” “上报。” “可发。” 三个数字没有一个相同。 迭代七号问:“哪个是真的?” 萧凌说:“第一个最接近人。” “为什么不是一定?” “因为死人也会漏数,活人也会走失。” 他说完,把那张纸灰夹进册子。 他们准备离开时,迭代七号忽然站住。 它盯着墙上的“医”字。 “这个字……” “怎么了?” “刚才我认识。” “现在呢?” 它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太阳穴。 “像一扇门关了。” 萧凌从衣角撕下一块布,用炭笔写了一个“医”,系在它手腕上。 迭代七号低头。 “这样有用?” “不知道。” “如果我连这个字是什么都忘了呢?” “那至少我知道你忘过。” 这句话让迭代七号沉默。 它转身往外走。 刚到门口,雪下忽然传来连续的空响。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地下,用铁管敲了三下。 萧凌对照军牌坐标。 第二个坐标,就在他们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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