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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01 · Official Chinese original · R6.3.1

SANJIESAN

第八章 被逐之人的账

The official text is Chinese. No official translation is available 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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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被逐之人的账 【萧纪元15年·迪特斯城】 五年前那场任务开始时,萧凌还不知道自己会被逐出叶会。 他只知道目标跑得很快。 雨水从仓库屋檐成片落下。 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冲进旧货运站,脚下全是废弃轨道和生锈集装箱。 叶会四人小队从三个方向封锁出口。 耳机里,戴文波特的声音很冷。 “目标身上有影子议会传输芯片。” “优先取芯片。” “必要时允许击伤。” 萧凌问:“孩子呢?” 耳机里停了半秒。 “与任务无关。” 耳机里的五个字干净得没有一丝犹豫。 萧凌看了一眼女人怀里发抖的孩子,第一次觉得训练手册里的句子比剑锋还冷。 女人拐进仓库。 萧凌追进去。 货架倒了一排。 最里面的门锁着。 女人背靠铁门,怀里的孩子不停发抖。 萧凌抬起训练剑。 “把芯片给我。” 女人脸色苍白。 “我没有。” “叶会情报不会错。” “那你们就错一次。” “把孩子放下。” “你们会杀她。” “不会。” “你能保证?” 萧凌没说话。 女人笑了一下。 “你连自己在替谁做事都不知道,拿什么保证?” 耳机里,赛琳娜的声音。 那时她还不是总裁。 “萧凌,别跟目标对话。” “师姐,孩子在发烧。” “医疗队在外面。” “她现在撑不到外面。” “完成任务。” 女人怀里的孩子忽然抽搐。 很轻。 像一条离水太久的小鱼。 萧凌把剑放低一点。 “让我看。” 女人不动。 “我学过基础疗愈。” “叶会还教杀人。” “那门课我学得不好。” 女人盯着他。 最终还是把孩子稍微抱出来。 萧凌摸了一下额头。 烫得吓人。 孩子颈侧有不正常的蓝色细纹。 不是普通发烧。 像灵能过载。 萧凌皱眉。 “她接触过什么?” 女人立刻把孩子抱回去。 “与你无关。” “你再说一次与我无关,她就真死了。” 外面传来脚步。 戴文波特快到了。 女人突然从衣服里取出一枚薄薄的数据片。 “你们要的是这个?” 萧凌看着。 “扔过来。” “我给你,你放我们走。” “我没这个权限。” “那你有别的权限吗?” “什么?” “决定你自己做什么。” 萧凌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很讨厌。 因为她问的问题总比任务简报里的难。 耳机里,戴文波特说:“拖住她。” 萧凌听见另一侧有人在布置封锁阵。 女人也听见了。 她脸色变了。 “你们不是来拿东西。” 萧凌回头。 仓库外的灵能灯一个接一个亮起。 双壁天罡阵。 用于封锁区域。 按训练手册,这种等级的封锁不该用于一名携带孩子的普通目标。 “你是谁?” 萧凌问。 女人说:“一个送东西的人。” “送给谁?” “你养父。” 萧凌怔住。 就在这一瞬,仓库侧窗被灵能弹击碎。 女人转身。 萧凌本能抬剑替她挡了一下。 费型灵能撞上剑脊。 手臂发麻。 耳机里戴文波特怒吼: “萧凌!” 女人冲向侧窗。 萧凌没有拦。 “等等。” 她回头。 “孩子的灵能纹路在扩散。” “我知道。” 萧凌从腰间扯下自己的训练稳定带,扔过去。 “绑在她胸口,能压半小时。” 女人接住。 “为什么?” “我不想她死。” “你会因为这个倒霉。” “那是半小时以后的事。” 女人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萧凌后来记了很久。 不是感激。 像确认。 她抱着孩子翻出侧窗。 下一秒,戴文波特从正门冲进来。 “人呢?” 萧凌指向另一边。 “西门。” 戴文波特带两个人追出去。 赛琳娜最后进来。 她看了一眼碎掉的侧窗。 又看萧凌。 “你撒谎。” 萧凌说:“没有。” “你撒谎的时候左肩会抬。” 萧凌下意识把左肩压下去。 赛琳娜气笑了。 “现在更明显。” “师姐。” “别叫我。” “孩子真会死。” “我们有医疗队。” “封锁阵启动后谁能进去?” 赛琳娜没说话。 萧凌知道自己问对了。 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十分钟后,戴文波特空手回来。 他一拳打在萧凌脸上。 萧凌摔到货架边。 嘴里全是血。 没人拦。 叶会有规则。 行动中故意放走目标,等同背叛。 二阶堂在一小时后到达。 老人没有发火。 只是看完所有记录。 然后问萧凌: “你知道那块数据片里是什么吗?” “不知道。” “你知道目标是谁吗?” “不知道。” “你知道放她走,会死多少人吗?”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放?” 萧凌擦掉嘴角血。 “孩子快死了。” “所以?” “先让孩子活。” 二阶堂看他很久。 “如果那女人出去以后杀了一百个人呢?” “那抓她。” “如果抓不到?” “继续抓。” “如果因为你今天放她,死的人里有你认识的呢?” 萧凌沉默。 二阶堂说:“你没有答案。” “有。” “说。” “那也是之后的账。” 萧凌抬起头。 “孩子当时要死,是眼前的账。” 房间里没人说话。 戴文波特冷笑。 “幼稚。” 萧凌说:“可能。” “叶会不需要靠可能做决定的人。” “那就不要我。” 这句话说出去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赛琳娜也看向他。 二阶堂没有挽留。 他让人拿来终止规培协议。 叶会五年的训练、住宿、装备折旧、违约费用全部结算。 数字很长。 萧凌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离开组织的时候,连睡过的床都可以折旧成债。 签字前,二阶堂问: “后悔吗?” “现在还没有。” “以后呢?” “不知道。” 二阶堂点头。 “至少这个答案是真的。” 萧凌签了。 笔尖离开纸面时,他失去的不只是叶会身份。 还失去未来三年的训练资格、内部医疗、装备权限、任务分成和推荐证明。 他从一名有稳定路径的灵能学员,变成一个十五岁就背着违约账的人。 那天外面下很大雨。 菲塞尔在门口等他。 手里拎着两个包。 萧凌问:“你也被开了?” “没有。” “那你拿包干什么?” “帮你拿。” “我自己能拿。” “我知道。” 菲塞尔把更重的那个背到自己肩上。 “我就是想让你少拿一点。” 赛琳娜从楼里追出来。 她站在台阶上。 “萧凌。” 萧凌回头。 “那个孩子活下来了。” 他问:“确定?” “医疗记录显示脱离危险。” 萧凌点头。 “那就行。” 赛琳娜说:“你就不想问那个女人呢?” “她呢?” “跑了。” “那下次抓。” “你还想有下次?” 萧凌笑。 “说不定以后我改行当赏金猎人。” 赛琳娜没笑。 她想说什么。 最后只扔给他一把旧伞。 萧凌接住。 “叶会财产?” “我自己的。” “那不用还?” “滚。” 萧凌撑开伞。 走下台阶。 菲塞尔跟在旁边。 两个人的鞋很快被雨水浸透。 那时他们都以为,被逐出叶会就是这件事最坏的结果。 他们离开叶会后的第一晚,住不起旅馆。 菲塞尔带萧凌去迪特斯城南边一间二十四小时练舞房。 老板认识菲塞尔,允许他们关门后睡在镜墙旁边。 地板很硬。 萧凌把叶会训练外套卷成枕头。 菲塞尔躺在旁边,半夜还在算那张违约账。 “一百零四万。” “别念。” “加上后续训练贷利息,可能更多。” “我说别念。” “你得知道。” 萧凌翻身背对他。 “知道也不会少。” 菲塞尔安静了一会。 “我有六千。” 萧凌回头。 “你哪来的?” “攒的。” “干什么用?” “本来想买把新灵能剑。” “你自己留着。” “我借你。” “不借。” “那我投资。” “投什么?” 菲塞尔看了看空练舞房。 凌晨的镜子里,两个人都狼狈得不像叶会学员。 “投你以后有钱。” 萧凌笑了。 “这项目风险挺大。” “高风险高回报。” “回报什么?” “等你有钱,请我吃顿好的。” 菲塞尔把储蓄卡扔过来。 萧凌没接。 卡落在胸口。 很轻。 后来很多年,萧凌想起菲塞尔,最先冒出来的常常不是那些坏事。 是这张卡。 还有那碗面,和雨夜里递过来的一个包。 正因为这些东西还在,那笔账才一直算不干净。 第二天早上,练舞房第一批学员进门前,他们必须离开。 萧凌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 叶会教他的剑术、灵能、礼仪、谈判,没有一样能立刻换到吃饭的钱。 练舞房老板在开门时问: “你会跳吗?” 萧凌说:“会一点。” 老板指着墙角。 “晚上缺陪练,按小时算。” 萧凌问:“多少钱?” “不多。” “能睡地板吗?” 老板看了他一眼。 “练完以后。” 那天晚上,萧凌第一次拿舞蹈换钱。 不是因为梦想。 是因为饭。 他跳到脚底起泡。 一小时后得到四十八枚艾尔达币。 菲塞尔用其中十枚买了两碗面。 剩下的三十八枚,萧凌装进一个铁盒。 铁盒上贴了一张纸。 【还账。】 后来那个盒子跟了他很多年。 从三十八,到三百八,到三千八。 再后来,他成了首席舞者。 工资翻倍。 舞台有灯。 海报有名字。 别人开始说他天生属于那里。 只有菲塞尔知道,他最开始站上那块地板,只是因为那晚没地方睡。 喝完面汤时,菲塞尔举着筷子说: “等我们有钱了,就再也不替别人卖命。” 萧凌说:“先把面钱还给老板。” “你这人没出息。” “欠钱就还。” “那我那六千呢?” “也还。” “我要利息。” “多少?” “一顿好的。” “行。” 五年后,萧凌仍然记得那碗面。 却已经不知道,菲塞尔是什么时候开始把“有钱”看得比“别替别人卖命”更重要。 没人知道,那名女人带走的数据片没有交给影子议会。 也没有交给萧凌养父。 她在逃亡第三天,把数据片拆成两半。 一半藏进孩子的稳定带。 另一半送进了安塔利斯一处无人领取的旧信箱。 五年后。 病房里。 赛琳娜把一张死亡现场照片放到萧凌面前。 女人已经老了很多。 侧躺在一条窄巷里。 身上没有明显外伤。 右手却紧紧攥着一小段发霉的布带。 萧凌认出来。 是自己当年扔给她的训练稳定带。 何兮莉娅问:“孩子呢?” 赛琳娜摇头。 “尸体旁边没有孩子。” “记录里呢?” “那孩子的身份从来没登记。” 萧凌看着照片。 “她为什么死在我养父家附近?” “我也想知道。” “你来之前查过附近监控?” “全坏了。” “同时坏?” “同一分钟。” 萧凌靠回枕头。 右膝还在跳着疼。 “那具尸体是给我看的。” 赛琳娜说:“可能。” “莫里亚蒂先来,硬币后被抢,她又死在附近。” 何兮莉娅看向萧凌。 “你怎么知道这些不是同一拨人?” 萧凌没回答。 赛琳娜替他说: “因为如果是同一拨人,莫里亚蒂没必要被莱娜强制召回。” 她第一次说出那个名字。 说完立刻关掉病房内的公共监听器。 “从现在开始,别在联网设备旁提莱娜。” 萧凌问:“她是谁?” “神族将军。” “她为什么救我?”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也越来越多。” “所以我才讨厌你。” 赛琳娜把死亡照片收起来。 “还有一件事。” “说。” “那名女人死前去过一个地方。” “哪里?” “安塔利斯第六民区旧档案所。” 萧凌心里一动。 他的出生证明上写的正是第六民区。 赛琳娜继续: “她调取了一份二十年前的废弃接生档案。” “谁的?” “档案名字被删了。” “还能看到什么?” “只有领取记录。” “谁领走的?” 赛琳娜把终端推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旧签名。 赛琳娜没有立刻把终端收回。 她往后翻了一页。 访问日志里,大部分记录已经被系统自动清除,只剩三个无法删除的权限痕迹。 第一条,二十年前。 二阶堂。 第二条,五年前。 仍是二阶堂。 时间就在萧凌被逐出叶会后的第三天。 第三条,是昨夜。 访问者身份被抹掉,只留下一个神族格式的空白签名。 萧凌问:“五年前你父亲又去看过?” “是。” “你知道?” “不知道。” “你不是叶会总裁?” “现在是。五年前不是。” 赛琳娜说完,停了一下。 “而且叶会从来不是我以为的那么透明。”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愤怒。 萧凌反而听出一点疲惫。 “小时候我以为父亲把所有事都告诉我。后来才知道,一个人把钥匙交给你,不代表他告诉你门后面有什么。” 何兮莉娅说:“所以你们两个其实一样。” “哪里一样?” “都刚发现自己家里有锁着的抽屉。” 赛琳娜看她一眼。 没有反驳。 萧凌把终端上的三条访问记录记下来。 “昨晚那个神族是谁?” “查不到。” “莱娜?” “别急着把所有未知都填上一个名字。” “那你为什么刚才关监听?” “因为她值得我关。” “这算解释?” “不算。” 赛琳娜站起来。 “但你得先学会一件事。” “什么?” “有些答案不是不知道。” 她看向病房门外。 “是知道的人还活着,所以不能在这里说。” 萧凌看了很久。 不是养父的字。 却有一个姓氏,他在叶会档案里见过。 【二阶堂。】 萧凌抬头。 “你父亲?” 赛琳娜脸色很冷。 “所以我现在也想问他。” “问什么?” 她收起终端。 “二十年前,他为什么去领你的出生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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