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风之翼没有翅膀 | SANJIESAN

第十三章风之翼没有翅膀【萧纪元21年·安塔利斯】历希明把萧凌的第一根新弦剪断了。啪的一声。刚换三天。萧凌看着地上的断弦。 “它哪里得罪你了？” “太紧。” “我调了一晚上。” “所以浪费一晚上。” “能不能先说再剪？” “说了你舍不得。” 历希明把新弦扔给他。 “重装。” 萧凌没动。 “我现在理解为什么医院没人来三零七。” “理解就出去。” “我钱都花了。” “哪来的钱？” “替康复中心录教学动作。” “你现在能教谁？” “教别人怎么别把自己摔死。” 历希明看他一眼。 “这倒适合。” 萧凌重新装弦。学艾克弦一个月，他已经能把四根主弦维持在基础平衡区。代价是左手指腹全破过一遍。刚长的新皮比原来硬。右腿也比以前更敏感。每次音律校准结束，旧伤深处都会出现一阵延迟疼痛。有时半小时。有时一夜。历希明从来不替他止痛。只会问：“哪个音开始疼？” 第一周萧凌觉得老人没人性。第三周他开始能回答。 “第二组第三音。” “为什么？” “右腿费型循环慢了。” “慢多少？” “半拍。” “重来。” 现在他终于明白，历希明教的不是曲子。是让身体自己听见自己哪里错了。上午训练结束，历希明没有像平时一样赶人。他把病房门锁上。又把窗帘拉住。萧凌看着这一套动作。 “我最近对关窗帘有心理阴影。” “那你可以闭眼。” “更像要杀我。” 历希明从床下拖出一个长金属箱。箱子至少几十年没开过。表面有四道颜色已经褪掉的纹路。风。火。土。水。萧凌没认出具体符号，只觉得排列方式很熟。像叶会某些旧式机甲图纸的祖型。 “这是什么？” “废铁。” “你们老人是不是都喜欢给重要东西起这种名字？” “这样被偷的时候不心疼。” 历希明打开箱子。里面没有完整机甲。只有一块弧形背甲。两侧各有一段折叠骨架。银灰色。很轻。萧凌伸手。 “别碰。” 手停在半空。 “刚才还说废铁。” “废铁也有产权。” 历希明戴上绝缘手套，把背甲取出来放桌上。 “知道单兵战甲为什么总从背部开始设计吗？” “重心？” “还有。” “能源管路？” “还有。” “我又不是设计师。” “所以问你。” 萧凌看着那两段折叠骨架。 “人看不见自己后背。” 历希明停了一下。 “继续。” “最危险的地方交给自己看不见的系统，所以必须比前甲更可靠。” 老人点头。 “这次算夸我？” “不算。” “你人生一定很省赞美。” 历希明把一颗小青晶嵌入背甲。没有启动。他又加了一滴原生生能。背甲内部亮起微光。萧凌注意到两种能源之间隔着一圈很细的缓冲槽。 “混合动力？” “只是测试。” “转化损耗多少？” “十九到二十四。” “这么高？” “已经很低。” 历希明说：“记住。任何人告诉你，他能把一种能源无损变成另一种，先离他远一点。” “骗子？” “不是骗子就是疯子。” 背甲突然响起低沉蜂鸣。两侧骨架展开半尺。不是翅膀。更像两根没长完的机械骨头。 “这叫风之翼。” 萧凌看着它。 “没有翼。” “坏了。” “所以叫风之骨比较合适。” “名字不是你起。” “谁起的？” 历希明没答。他把艾克弦推给萧凌。 “校准。” “我？” “你学了一个月不是为了给医院水杯制造波纹。” 萧凌拿起弦。 “校哪？” “听。” 背甲蜂鸣很乱。青晶动力稳定。原生生能却像某种活物，周期长短一直变化。萧凌试着弹第一音。背甲左侧亮了一下。第二音。右侧推进槽突然喷出一股气流。桌上的纸全飞了。历希明一把按住箱子。 “你想拆医院？” “它自己喷的。” “弦在你手上。” “那算它听我的？” “所以更危险。” 萧凌重新来。这一次他不跟能源强行对齐。先听它变化。原生生能每七次波动会出现一次短暂停顿。青晶动力则保持固定频率。两个节拍永远差一点。他忽然想起自己的腿。左腿和右腿。一个正常。一个总慢半拍。如果强迫两边完全一样，他就会摔。真正能走远的方法不是让伤腿变成好腿。是让身体接受它们不同。萧凌改了音。不再让两股能源同时落点。而是错开半拍。嗡鸣忽然变得很轻。背甲两侧骨架同时抬起。稳定了三秒。四秒。第五秒，风之翼骤然失控。历希明喝道：“停！” 萧凌已经收手。还是晚了一瞬。背甲释放的冲击把他连椅子一起掀倒。右腿撞在墙角软垫上。伤口没裂。图腾却猛地灼热。不是雪。这次萧凌看见一片很高的天空。脚下什么都没有。只有银白色的机械翼。远处一头白色巨兽从云层里掠过。它背上像有一个人。萧凌想看清。画面已经散了。他从地上坐起来。历希明没有扶他。老人站在风之翼旁边，脸色很难看。 “你看见什么？” 萧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你们认识我的人，都喜欢先问这个。” “回答。” “天。” “还有？” “机械翼。” 历希明手指慢慢收紧。 “还有？” 萧凌故意停了一下。 “没有。” 他没说那头白色巨兽。他没有立刻回答。这一个月里，每次话题碰到养父，历希明总会先停一下，再换别的话。萧凌记得那些停顿，于是把那头白色巨兽咽了回去。历希明盯着他。像知道他没说完。最后却没有追问。他关掉风之翼能源。 “今天到这。” “我刚才调对了四秒。” “然后第五秒差点把自己炸了。” “所以前四秒算进步。” 历希明把背甲放回箱子。 “你倒很会给自己记账。” “欠多了。” 萧凌站起来。这次没有拿拐杖。从病房到走廊，一共四十二步。他走完才发现。回头时，历希明正在低头捡刚才被风吹散的纸。其中一张翻到了背面。萧凌看见纸角有一个很小的手画符号。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和养父那本笔记封面，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