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不赚钱的课程 | SANJIESAN

第四十四章不赚钱的课程【萧纪元24年·迪特斯城】工作室重新开门的第一天，没有收学费。门口挂的也不是“艾克弦课程”。是一块莫蕾偌用废甲板切出来的牌子。【灵能波形识别与低负荷体魄稳定。】下面还有艾莉强行加的一行小字。【非治疗。发热先就医。】有人嫌字太小。艾莉让莫蕾偌重新刻大。莫蕾偌刻到第三遍，终于忍不住。 “再大就比名字还大了。” “可以。” “那谁知道我们教什么？” “活着的人会知道。” 最后那行字比课程名还醒目。第一批来的不是原学员。是五个从疗愈院出院的轻症患者。医生允许他们做低负荷恢复。不能穿机甲。不能释放攻击术。每次训练十五分钟。萧凌不再依赖声音判断。莫蕾偌把腕带波形投到墙上。他看着曲线，拨弦。少了一只耳朵以后，世界没有更安静。反而需要看得更多。手指。肩膀。呼吸。眼球颤动。一个人快失控之前，身体会先说很多话。过去他靠听。现在只能学别的方法。他把波形投到墙上，左手拨弦，右眼盯着曲线。少掉的那只耳朵没有回来，他只能把原先靠听的判断一点点搬到眼睛和手上。第三天，他们把课程正式改名为“灵能体魄术基础训练”。不承诺治病。只教三件事。识别过载。安全停能。在疗愈师许可下用低负荷音律维持个人节律。艾莉拿着课程合同逐字改。 “删‘增强免疫’。” “为什么？”萧凌问。 “你证明了吗？” “没有。” “删。” “删‘预防灵能瘟热’。” “这个也不行？” “你证明了吗？” “没有。” “删。” 莫蕾偌趴在桌上。 “照你这么删，最后只能写‘可能让人不那么容易把自己练死’。” 艾莉停笔。 “这个比较接近。” 萧凌说：“不好卖。” “那就先别卖梦想。” 第一周，课程亏钱。每班只收材料费。工作室把原本准备买红凌新关节的预算挪了一半做监测腕带。红凌零号又停在墙边。莫蕾偌每天经过都看它一眼。像看一个被推迟的未来。她没抱怨。只把拆下来的新关节图纸重新卷好。赛琳娜送来叶会两箱旧训练传感器。没有免费。算未来维修费预支。戴文波特没有出现。他的权限仍在冻结审查。叶会内部也没有再提旧证书。但每隔两天，会有一份没有署名的病例设备故障数据发到莫蕾偌终端。她从不问谁发。萧凌也不问。有些人不擅长道歉。就会发数据。第九天，米乐金融撤回了四十六万三千追加债务主张。不是认错。是“基于证据瑕疵暂不主张”。艾莉看到措辞时冷笑了一声。 “他们连输都要写成暂时不想赢。” 萧凌问：“那我还欠多少？” 艾莉把真正的债务重新算了一遍。原一百三十九万。扣除已还本金。扣除不成立的复利。扣除重复计费。剩余合法本金与可支持费用，比米乐金融此前给出的数字少了近三分之一。仍然很多。不是一张胜诉书就能消失。 “多久能还完？”萧凌问。 “按你现在收入，两年左右。” “如果疫情继续？” “更久。” “如果课程赚钱？” “先别假设。” 她把计划分成十二个季度。每一季一个数。萧凌看着那张表，忽然觉得债第一次不是一堵墙。是十二段路。长。至少能数。 “你一直这么做？”他问。 “做什么？” “把很大的东西切小。” 艾莉把账本页角折了一下。 “太大的东西，人容易只会怕。” “切小就不怕？” “还是怕。” 她说：“但知道今天先付哪一笔。” 萧凌低头看她的手。裁决笔握久了，中指有一块薄茧。他第一次注意到。晚上，他们去东区疗愈院回访最早倒下的男孩。病情稳定。还不能训练。男孩看见萧凌，第一句话是：“老师，我是不是以后不能用灵能了？” 萧凌没有说“不会”。 “现在不知道。” 男孩低下头。 “我爸说如果不能，就去学普通维修。” “普通维修怎么了？” “赚得少。” 萧凌笑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我爸。” “你爸做什么？” “普通维修。” 病床边的男人咳了一声。男孩没看他。萧凌从包里拿出那把已经修好的教学艾克弦。就是纸袋里那把。琴桥换了。只有两根弦。 “你妹妹的？” 男孩愣住。 “你怎么知道？” “纸条字和病历签字一样丑。” 床帘后面，一个更小的女孩探出头。她也是轻症。萧凌把琴递过去。 “不能高负荷弹。” “那能弹什么？” “两个音。” 女孩失望。 “只有两个？” “先把两个弹好。” 她试着拨。声音很薄。却很干净。病房里其他人都安静了一点。萧凌突然想起自己断腿后，别人问他还能不能跳舞。当时他最恨的答案是“不知道”。现在他自己每天都在说。他想起断腿后有人也对他说过“不知道”。那时他把这三个字当成敷衍；现在轮到自己站在病床边，他仍只能把它原样说出来。离开疗愈院时，艾莉走在他左边。 “你刚才可以说点好听的。” “比如？” “以后一定会好。” “你信吗？” “不信。” “那说什么。” “所以我说‘可以’，没说‘应该’。” 两人走到街口。雨刚停。地上全是灯的倒影。艾莉忽然问：“你为什么叫工作室艾克弦？” “因为教这个。” “就这样？” “以前我也没想太多。” “现在呢？” 萧凌回头看了一眼疗愈院楼上的灯。 “现在觉得，弦这个东西挺奇怪。” “哪里奇怪？” “绷得太松没声音，太紧会断。” “人也一样？” “你这是律师式总结。” “裁决者。” “有区别？” “很大。” 她第一次纠正得有点认真。萧凌记住了。第二周，城里病例破百。但重症增速开始下降。没人知道是不是公共隔离、疗愈方案、训练暂停，还是疾病本身进入平台期。工作室的低负荷课程没有被证明能改变病程。却有越来越多康复者来学怎么判断自己何时该停。一个月后，城市公共疗愈署把他们的“红色手动断能柄”和“操作者停止标准”列入临时安全建议。文件里没有“艾克弦工作室”五个字。只有技术编号。莫蕾偌拿着公告看了半天。 “连名字都不写。” 艾莉说：“公共安全标准一般不替公司打广告。” “那我图什么？” 萧凌指了指训练场。一个十岁孩子在过载前自己拉下红柄。设备立刻熄灭。孩子没有受伤。莫蕾偌看了两秒。把公告收起来。 “算了。” 这是工作室这一年最重要的可视化进展。他们没有变成大公司。没有突然发财。红凌零号甚至因为预算被挪走，一个月没升级。可他们第一次做出一件陌生人会用、并且能少受伤的东西。墙上多了一张公共标准编号。旁边还是第一张叶会维修单。再旁边是冻结令。公共标准编号、第一张叶会维修单和冻结令并排钉在墙上。三张纸边角不同，风一吹，各自轻轻碰墙。月底，艾莉拿来商标裁决结果。 “艾克弦”先使用证据成立。对方申请被驳回。工作室可以正式注册。莫蕾偌问：“花多少钱？” 艾莉报数。她脸垮了。 “一个名字这么贵？” “以后别人拿你名字卖东西，会更贵。” 萧凌签字。注册申请完成那一刻，系统要求选择图腾标识。他上传了白翅天狼的简化纹。不是因为商业规划。灰崽正趴在脚边。它看了屏幕一眼。打了个喷嚏。 “它同意了。”萧凌说。艾莉说：“我看不出来。” “我懂它。” 灰崽咬了他鞋带。艾莉笑。莫蕾偌在旁边说：“它不同意。” 晚上，北部荒原的巨大灵能信号再次出现。这一次离城更近。公共监测把目标标记为高灵兽种。高度估算不断刷新。二十米。四十米。九十米。最后算法直接失效。莫蕾偌把数据投到墙上。 “这个体型不合理。” 灰崽站在窗前。没有吼。它把耳朵压低，像在听一头很远、很大的东西呼吸。艾莉拿起裁决笔。 “城市发布撤离令了吗？” “还没有。” “为什么？” “目标没有攻击行为。” 屏幕上，高灵兽种停在城市北侧旧矿区。整整十分钟没有移动。随后，一条新的公共求助信息跳出来。不是军方。是北区矿工互助站。【巨型灵兽压塌旧矿道，十三名工人被困。】【官方重型机甲尚需四十分钟抵达。】萧凌已经起身。艾莉看他。 “你的风之翼还禁用。” “我知道。” “红凌也没修完。” “知道。” “那你去做什么？” 萧凌抓起艾克弦。 “先去看看。” 艾莉没有拦。她把桌上的紧急责任文件一起拿起来。 “我也去。” 莫蕾偌已经在给红凌零号通电。胸口反应炉亮到百分之三十一。她看着两个人。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一个真正会修机器的？” 墙上的北区地图里。那个大得不像真实生物的红点，忽然向被困矿道移动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