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白雪里的两个人
【萧凌纪元22年｜克斯雪山至人界】
雪封住了回去的脚印。
萧凌回头看，身后来时那条线已几乎不见。链接体站在高处，指向一片他们还没有走过的白，说那边近，只要绕过山脊，就能到原先约定的地方。
他信了。
这一回没有另一位黑衣强者在远处看着，也没有七号能够辨认旧装具的反应。鹰斯尔带着自己的队伍已经离开这片山域，下一场困境不因他知道世界里有两个萧凌，就自动落进他的掌中。
两人走了很久。
近路被雪重新改成了另一种路，风向与地面都不肯照旧。约定的第五日过去，食物逐渐少下去，衣物也因反复受潮而失去最初的温度。
人界的萧凌不知道师父还会不会继续等。
起初他们还会吵，谁认错方向，谁多喝了一口水。后来连争执也变短了，两个人只按能确认的线索往前，一段石，一处背风的凹壁，一个可能藏着旧物的洞。
有一夜，他们挤在同一片岩下。
萧凌听见链接体的牙齿在响，以为自己更冷，伸手想把外衣移过去一点。那人没接，转脸看他，眼睛在暗里有一种令他忽然警惕的光。
此刻他怕了。
饥饿逼近时，萧凌盯过对方裸露的手腕，又立刻把自己往石壁上缩。链接体看懂了那个眼神，也往后退了一步。
同一张脸，并没有给他们同一颗心。
到最后那一日，链接体先走近。
萧凌看见对方手中的刃，身体却已慢得来不及完全避开。痛从胸前穿进来，他伸手抓住那只同自己极相似的腕，望着对方的脸，听见一阵几乎不属于任何完整话语的喘息。
那人眼里有泪。
刃仍已经刺下。
萧凌倒在雪里，视线逐渐变暗。若有人从更高处看，这也许只是一项能够写进同源测试的结果；对他而言，却是自己最后一点相信，正随着血一起离开身体。
远处忽然有光。
二阶堂并没有按第五日一过就立刻收手。人界那一端一直付出代价守着，寻找尚能确认的气息，终于在萧凌将尽的一刻接住。他的力量不是足以抹掉整片风雪的无限奇迹，只能把已经找到的这个人，从濒死处拉回。
萧凌再能看清时，面前是师父。
老人比出发前更苍白，手还保持着引导的姿势，像一旦松开，眼前的人就会重新落回去。萧凌想叫他，声音出来一半，二阶堂却已经向前倒下。
医护从外面赶来。
师徒两个人，一同被抬离阵边。
几日后，零碎的回传才抵达内海。
鹰斯尔先读到目标返回人界，随后看见严重失血与新的伤况。关于雪山最后那一段，仅有不完整的迹象与后续陈述，不能把整段经历写成议会已亲眼掌握。
黑刃要他将七号的记录也送来，作交叉核对。
鹰斯尔翻开薄筒。
死亡那一页，他写的是死，不是消失，不是等待更换。如今有人要求把这些与萧凌的反应放在一起，找出更有利于后续使用的规律。
他坐了很久。
最终交出经过复制的一部分，保留七号本人留下的零碎私记。那些东西没有多大研究价值，有一处只记录某次发饭少了一块，有一处画着不知从哪里见过的窗。
他不愿把这几页也给出去。
黑刃没再催这一点。
当晚，鹰斯尔去训练厅看十七号。
杜砺正在给新来的年轻人演示如何先看地面，再抬起重物。对方有一边听力不好，他就走到另一边，重新讲一遍。那一幕太像某个很久以前的人，鹰斯尔站在门口，几乎叫出格雷的名字。
他没有叫。
杜砺抬眼，问是否又有任务。
鹰斯尔原本想说没有，只是过来看看，嘴张开时，却想起桌上已经等了半日的调用申请。
“明早。”
他说。
杜砺点头，将手里的工具收好。
他没有再问自己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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