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第三个驾驶位
【萧凌纪元26年｜主装卸坞至内部检修架】
苍狼的右膝没有按闻峤预期的速度收回来。
他连续核了两处反馈，第二处慢得更明显。外甲承下了太多不同方向的攻击，表层看起来还像一副完整的巨甲，里面一条受热的管路却已经不能继续照原来的方式工作。
“去检修架。再转，会卡死。”
鹰斯尔看着正向侧道退去的敌人，迟了一瞬。
那一瞬使路颂的琴音往低处沉。她抬头看他，没有重复闻峤的话，只把即将失去稳定的一段读数转到他的眼前。
主坞外层守军接过遮蔽，银灰巨甲沿完整的承重段缓缓后退。每走一步，右膝都比左侧拖得更久。原先令人畏惧的兽牙刃垂到低处，轻轻碰着侧架，发出一道长而刺耳的擦声。
闻峤把余下的供能留给最后落座。
他们将巨甲靠进固定架，用完整的支撑承下重量，而不是等能源耗尽以后让它任意砸向下面的人。最后一段回流收完，主屏依次暗下去，舱内只剩独立的生命维持灯。
路颂停了琴。
她的指尖抖得很厉害，掌心一处旧茧裂开，血沿弦压出的细痕渗出。闻峤看了一眼，又看自己腿上已经勒得发紫的膝托。
“这回得换里面的。”
他说。
往常说完，总会有下一轮修理。如今外面枪声越来越近，谁也没有接上哪天换。
鹰斯尔打开自己的离舱位。
单兵黑甲在舱内重新完成闭合，轻得使他有片刻不适应。刚才通过巨甲才够得到的位置，此刻又回到需要自己仰望的地方。他向下看，路颂与闻峤还坐着。
“离甲。去内层接应。”
“接谁？”
闻峤问。
鹰斯尔没有立刻回答。他原本只想让他们离开坏甲，并未想好离开以后要给哪一条路。路颂却已经收起琴，将早先收到的集结讯号调出来。
“杜砺还在那边。施芥也在。”
主屏上最后那点亮照着几个被拒绝放行的名字。鹰斯尔看了很久，在当前权限里改开一段通往外层医疗转运处的限制，没有连带解除自己全部兵厂的防御。
路颂没有道谢。
她核过放行的实际位置，抬眼看他。
“不要一会儿又关。”
他说不会。
她仍把对应的回执保存在独立片里，才站起来。
闻峤需要扶着才能从座位走出。鹰斯尔伸手，他搭了一下，又自己换到扶栏上。两人在窄处相对，近得能听见对方呼吸。
“当年那半步，是我开的。”
闻峤说。
鹰斯尔的手停住。
“你现在说这个？”
“我怕往后又只剩你一个人说。”
路颂站在下面等，没催。闻峤从他身旁慢慢挪过去，护膝碰着铁梯，每下一阶，都要停一小会儿。
两名机组最终离开驾驶舱。
苍狼巨甲留在固定架上，三个位置全空了。它不会因为主人的仇恨重新长出一名供能手，也不会在需要时凭空出现一个能够持续校准的人。受损的管路逐渐冷下去，外壳仍很高大，影子却不再往前移动。
鹰斯尔站到检修台尽头。
猫从护送通路跑来，身上的毛被灰沾得一绺一绺。它碰到他的靴子，先抬头叫了一声，随后额前太极球亮起，传来萧凌与赛琳娜正向上层推进的短像。
他弯腰，将猫抱起。
柔软身体的温度隔着护甲，已经不如空手时那样清楚。他摘下左手外层手套，重新摸了一下。猫的耳朵偏过来，往掌心蹭。
“现在到我们了。”
他说。
远处的门被一阵灵能击开。
萧凌先看见黑衣人身后的空巨甲，再看见他怀里的猫。那对黑金色眼睛曾在剧院走廊里望过自己，也在许多个以为无人看见的夜里出现。
猫从鹰斯尔臂间落地。
萧凌的脚步停了。
“原来一直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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