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他看见的脸
【萧凌纪元26年｜内海兵厂·上层采空坞】
鹰斯尔摘下面罩，先看见萧凌脸上的血。
血从眉侧流下来，经过眼角，衬得那双眼睛更深。他曾在剧院看它们随着灯光抬起，在传像中看它们因疼痛闭合。如今人站在面前，神情却并不照着自己反复想过的样子来。
萧凌没有跪，也没有先求他解释为什么。
他在看四周仍被控制着向前走的战士。
“让他们退开。”
鹰斯尔笑了一下。
“你先让我看看，自己还有多少力气。”
他抬手结印，暗色灵流沿脚下预设的边界散开。独立通灵空间的联系被打开，八道持刀的身形先后落到采空坞的不同位置。每一道都有重量，有实际消耗，也有在长期训练与控制中留下的反应差异。
它们不是那七名死者。
鹰斯尔没有叫任何一个旧名字。
最先向萧凌扑来的，刀刃带起一阵低沉的风。萧凌侧身抵住，手臂已因刚才的救援发沉，没能立即逼开第二道攻击。赛琳娜的火光从旁切入，使两人之间重新留出一点可以换气的空处。
猫的身形也变了。
灰暗战甲般的外壳包住不断扩大的身体，爪与牙在光下露出来。这仍是它已能承受的战斗形态，太极球在头侧转动，黑金眼睛一只盯着萧凌，一只短短偏向主人。
萧凌召出狼白白。
白翼在上层坞台间展开，带起一阵碎尘。这里是旧采空区扩建的立体装卸空间，几层平台沿高大的洞壁错落，窄小的人员通道通向边缘。强大的灵兽可以在主空腔作战，却也因此使下面每一条普通人的退路更危险。
赛琳娜先让仍在外围的队员退出兽战范围。
随后，她唤出赤朱。
红白毛皮从深处的通灵光中显现，庞大的身躯让鹰斯尔第一次仰起头。百米高的上古异兽在空腔里站稳，呼吸卷动周围的灰，爪下平台发出受压的震响。赛琳娜紧握法杖，脸色比刚才更白，维系它的每一刻都在消耗自己能够承担的那一部分。
赤朱没有替她免去这份代价。
它扑向围过来的持刀怪物，压住两处来势，狼白白随即替萧凌截开另一侧。战场骤然扩大，又不断被倒下的构件切成更小的片段。
鹰斯尔沿片段中的空处冲向萧凌。
他的灵流比对方更深，出手也更熟。多年杀戮留下的判断，使每一次试探都紧接着更难接住的下一击。萧凌勉强挡开第一轮，肩甲便被贯出一道口子，鲜血从里面流出来。
鹰斯尔看着，胸口却没有想象中那样轻。
“当年你们落到维林，也像今天这样。”
萧凌盯住他。
“我没有去过维林。”
“你们都这么说。”
话出口，鹰斯尔忽然听见另一间亮着灯的屋里，贺循也说过自己没在矿里。那一瞬间，他的刃稍稍偏开，却不是因为愿意停。
他将偏开的力重新压回去。
萧凌被击退，脚下滑过一道裂缝，险些跌进更低的层面。赛琳娜及时接住侧护，反击迫鹰斯尔换位。
“别替一个还没查清的过去认罪。”
她向萧凌说。
“看他现在做的。”
鹰斯尔听见了，眼中那点短暂的犹疑重新冷下去。他看向远处几个倒地的人，抬手，让尚能战斗的受控者继续逼近。
其中一人起身很慢。
控制反馈又亮了一次，他的腿便被迫先向前迈，身体踉跄，仍举起手中的刀。萧凌望着那一幕，额角青筋一点点鼓起。
“你也这样对他们。”
鹰斯尔没有否认。
“他们活着，才有以后。”
下一次出手，他把更强的灵流送向了萧凌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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