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从门口退回来的人
【萧凌纪元26年｜医疗转运侧廊】
杜砺的一条腿先转向了来路。
担架跟着歪，施芥立即托住另一边。路颂伸手叫停，他已经在尽力停，身体却仍被外甲牵着往后带了一小步。
“别扶我的手。扶架子。”
他说。
杜砺退回来的这一小步，被核心召回屏记成一条异常：指令仍在，十七号却没有按时回到指定位置。对鹰斯尔而言，这比单纯的失联更刺眼——有人在命令仍有效时停了下来。
邵辛接住担架，把伤者交给旁边的人，自己留在两者之间。召回不是一道占满思想的咒，他看得见，听得懂，也知道再往里走会遇见什么；只是被强行接入的输出正在替他的腿决定方向。
路颂找到那处自己能接触的维护位。
她没有用一根琴弦解除整个灵兽人炼成体系。当前能做的，是将外甲里正在接收战斗转用的那一段暂时限住，不让它继续牵动腿。支持杜砺呼吸与行动的部分仍需保留，不能一刀切开便当作救完。
她把琴放在膝上，按住第一个音。
同一时刻，杜砺用还能自主的一只手抓住栏杆。几十年前，鹰斯尔曾在他面前保证，康复不是上战场。他那时只想重新站到女儿身旁，没想到自己后来要用所有力气，才有办法在一条明明朝外的路上停住。
闻峤坐在低台上看了一会儿，撑着墙站起。
“用我的外接储片。”
路颂抬头。
他把携行的那一份递来，说明还剩多少，随后自己拆去已不起作用的动力膝托，换成一根可以承重的短撑。用掉这份，后面的路便得由别人扶，也可能比原先更慢。
他没有把东西往前一扔就算付过了债，坐回去，等路颂说明还需要做什么。
杜砺终于停止后移。
小灯仍在闪。
命令没有消失，只是这几个人用自己此刻能用的东西，把它拦在了身体之外。要保持这一点，他们必须一起走，不能让路颂停下，不能让独立储片过快耗尽。
施芥把这件事告诉叶会接应者。
对方立刻分出一名愿意接送的队员，沿刚确认的医疗通道先行探路。杜砺望着那些陌生的脸，想说自己做过什么，想说罗缄的名字。话到嘴边，又被一阵强烈的气短打断。
邵辛扶住他。
“先出去。到了外面，有话再说。”
杜砺看着他，摇了一下头。
“别让我一直欠在里面。”
邵辛不完全明白，只点头，让他把脚落稳。
核心区的召回屏上，十七号迟迟没有回到指定位置。
鹰斯尔站在蓝光里，看见了警示。旧日试验中留下的那一段限制，现在正被熟悉的校准方式挡住。他认得路颂的做法，也知道闻峤带着多少储片。
几个人正在用他教过、让他们做过的东西，把一个人从他的手里带走。
黑刃的通讯在旁响起，要求恢复内层控制，以免泄出重要技术与身份。鹰斯尔没有回话。另一侧蓝灵剑的配套提示又亮了一次，提醒当前结构仍可扩大控制覆盖。
他握着柄，手指缓缓收紧。
只要一句新的指令。
就在此时，萧凌从破开的侧墙逼近，逼得他重新转剑防护。鹰斯尔本能地以更强的输出压回，掌中那一次未完成的控制便搁在了半途。
走廊里，杜砺往前迈了一步。
又一步。
路颂一直弹着，没有将短暂未追加的命令当成主人已经决定放人。她很清楚，他们不是等来了一份可靠的善意，而是在一阵仍可能改变的间隙里，努力把自己的脚走出去。
闻峤被邵辛扶着，速度比所有人都慢。
过最后一个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副自己开过许多年的银灰巨甲仍在远处固定架上。平日他总担心上面的哪条管又要修，如今它不再移动，他竟第一次希望它就这样留着，再也不要重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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