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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 03 · Official Chinese original · R6.3.1

King of Chains: Zha Hujie

第70章 价格会吃人

The official text is Chinese. No official translation is available 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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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价格会吃人 三日结算还剩七个小时,青晶现货突然涨了十一点。 没有战争。 没有矿难。 也没有哪条主运输线被炸。 价格就是在清晨六点以后,一点一点往上爬,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拧紧水龙头。北极星资本的交易大厅还没完全开门,门外已经排了三十多人。 有人来买。 有人来求延期。 还有人只是想知道,昨天一百零三的青晶,为什么今天一百一十四。 札虎杰站在报价板前。 右手两根手指仍旧麻。 昨夜他只睡了两个小时。旧门结算系统的最后一行字一直留在脑子里。 缺口:百分之四十七。 那不是能源缺口。 尼古查了一夜,终于确认它是担保覆盖率。 旧门每次结算,先核算维护所需的实际能源和损耗,再核算谁对这些能源负责。青晶、原生生能、幽雾瓦斯必须真实进入维护链,转化损耗仍然受十五到三十个百分点限制;所谓“百分之四十七”,只是札虎杰名下已被系统认可的资产还不足以覆盖下一周期采购与事故风险。 钱能补。 合规仓单能补。 活体抵押池也能补。 系统没有创造一粒青晶。 它只是决定缺的那一粒,由谁来出。 这比魔法公平。 也比魔法残忍。 尼古抱着一叠新报表走来。 “如果不用活体池,我们至少要再补一批合规仓单。” “多少?” 尼古说了一个数。 札虎杰没动。 雷戈里坐在旁边,左臂仍吊在胸前。 “买不起?” “买得起。” “那你这张脸是什么意思?” “买得起和愿意买,是两回事。” 尼古把另一张纸放下。 “我们能变现的现金不够。要么抵押南库两个工坊,要么卖七区债权池的一部分,要么开放活体工坊的未来净产出做担保。” 雷戈里说:“第三个不行。” 札虎杰看他。 “你现在是财务?” “不是。” “那就别插嘴。” 雷戈里没有闭嘴。 “你答应过名单里有孩子的活不接。” “我没答应。” “你默认了。” “默认不是合同。” “对你来说,什么都要写在纸上才算?” 札虎杰看向报价板。 一百一十五。 又涨一点。 “对。” 雷戈里笑了一声。 “那你母亲当年要是没签借据,是不是就不会死?” 交易大厅突然静了一小块。 周围的人没敢看过来。 尼古低下头。 札虎杰转过身。 他没有发火。 只是走到雷戈里面前。 “再说一遍。” 雷戈里看着他。 左肩疼得脸色发白,眼神却没有躲。 “纸不是天。” 札虎杰沉默几秒。 “你今天不用跟我。” “我也没打算跟。” “很好。” “老板。” “说。” “别选第三个。” 札虎杰没回答。 他走进私人办公室。 桌上放着那张十八艾索币凭证。 尼古昨夜把它装进了透明防潮袋。纸已经脆得几乎不能碰,十八这个数字却很清楚。 札虎杰把它夹在报价板边缘。 不是为了纪念母亲。 是提醒自己。 人一旦进了某些账,价格可以低得荒唐。 这次他不想让旧门替他定价。 至少不是因为别人按了一个按钮。 “抵押南库两个工坊。” 尼古站在门口。 “确定?” “确定。” “那是我们现金流最稳的两个。” “所以才值钱。” “如果青晶继续涨,我们拿仓单的成本会更高。” “买。” “如果三天后价格跌回去?” “也买。” “你最讨厌追高。” “今天不是交易。” 札虎杰望着旧门系统的隔离终端。 “是赎身。” 尼古没有提醒他这句话有多可笑。 一个靠卖别人债务活到今天的人,正在用两座工坊赎自己不成为别人的担保物。 世界有时候会把笑话写得很认真。 上午八点,北极星开始买入第一批合规青晶仓单。 价格一百一十六。 九点,一百一十九。 十点,一百二十一。 市场开始出现传言,说皇室要扩大王库防护阵储备。又有人说灵兽界边境不稳,皇家可能提前封锁跨域青晶出口。 没有任何官方文件。 可人们不需要文件。 人只要看见价格上涨,就会替价格寻找理由。 七区的工人把积蓄拿出来。 小商人把原本用来进冬季燃料的钱拿出来。 有两个曾经从札虎杰低息季借过钱的家庭,也把刚还清一半的债重新抵押。 他们不是因为相信札虎杰。 他们相信那条向上的红线。 上午十一点,尼古发现异常。 “有另一只账户在跟我们抢。” “谁?” “匿名。” “规模?” “每次都比我们多一成。” “目的?” “像是在抬价。” 札虎杰看着连续成交。 “停买。” 尼古立刻执行。 价格没有停。 匿名账户继续吃货。 一百二十三。 一百二十五。 大厅开始有人欢呼。 一个卖早餐的中年女人站在门边,手里攥着刚买的两手小额合约,笑得满脸都是汗。她告诉旁边的人,只要再涨三点,就能把儿子的学费赚回来。 札虎杰看见了。 没有劝。 他早就知道,人真正想听的从来不是风险。 是“还会涨”。 十二点整,皇家能源署发布一份极短的公告。 王库常规维护。 本季度不新增战略青晶储备。 大厅安静了一秒。 随后价格掉了四点。 欢呼声没了。 早餐摊女人脸上的笑也没了。 再一分钟。 掉七点。 有人开始平仓。 再掉。 人群往结算台挤。 刚才还在互相恭喜的人开始互相骂,仿佛价格下跌是身边的人造成的。一个老人把交易凭证举到工作人员脸上,反复说自己只买了十分钟,为什么十分钟能亏掉半年工资。 没人回答。 札虎杰站在二楼。 尼古说:“匿名账户在卖。” “当然。” “他们先跟我们抢,把价格抬上去,再借公告砸下来。” “公告他们提前知道。” “白淮?” “不一定。” “皇家能源署内部?” “也不一定。” 札虎杰看着价格。 一百一十七。 一百一十四。 又回到清晨附近。 他的仓单成本却已经被抬高。 如果只是交易,他输了。 如果只是旧门结算,他还差一点。 尼古问:“怎么办?” 札虎杰说:“查公告最早的文书流转时间。” “我们拿不到皇家内网。” “查市场。” “什么意思?” “谁在公告前最后一批买,谁在公告后第一批卖。” “交易所不会给。” “交易所会给自己。” 尼古明白了。 北极星拥有合法能源贸易许可,可以申请异常价格波动复核。拿不到所有账户名,但能看到成交节点是否来自同一清算通道。 申请递上去。 半小时后,复核结果出来。 匿名买单和匿名卖单,不是同一个账户。 却走同一个结算池。 R-北库-3。 尼古盯着那串字。 “它在做交易?” “系统不会自己赚钱。” “那是谁?” “谁维护它,谁就能用它。” “影子议会?” 札虎杰摇头。 “太简单。” 他拿起黑晶牌的隔离盒。 没有打开。 “影想要我进旧门。皇家有人在用旧门。灰手套替旧门收债。现在旧门的结算池又在市场上抬价。” “是一伙人?” “也可能互相不知道。” “怎么可能?” “你在一个城市里交税、借贷、买药、坐车。收你钱的人彼此认识吗?” 尼古没有回答。 “系统比组织大。” 札虎杰把盒子推回去。 “别急着给它找一张脸。” 下午一点,旧门结算覆盖率还差百分之九。 青晶价格在一百一十二附近剧烈来回。 札虎杰已经抵押两座工坊。 再买,就要动七区债权池。 不买,就只能开放活体抵押。 终端上两个选项仍在。 像两扇门。 一扇吃钱。 一扇吃人。 尼古把最新资产表放在桌上。 “还有一个办法。” “说。” “卖掉琳琅美人未来一年的分红权。” 札虎杰抬头。 “谁买?” “叶会外围基金。” 这个名字让房间静了一下。 叶会不是他的盟友。 也不是现在必须开战的敌人。 他们的钱干净得多,至少表面如此。 “折价多少?” “二成。” “太低。” “现在没人会按正常价格接你的资产。” “为什么?” “市场知道我们今天需要钱。” 札虎杰笑了。 “这就是价格。” 你越需要,别人给得越少。 你越不需要,别人越想塞给你。 他当年对债务人做过无数次。 今天轮到自己。 “卖。” 尼古看他。 “你花那么大代价才把琳琅美人吃下来。” “资产不是妻子。” “我只是提醒。” “我也提醒你。” 札虎杰指了指窗外那些挤在结算台前的人。 “舍不得卖的人,最后会被迫卖。” 分红权挂牌。 叶会外围基金十七分钟后成交。 没有多问。 没有讨价还价。 快得让札虎杰不舒服。 钱到账。 北极星补进最后一批仓单。 下午两点四十一。 旧门终端亮起。 【担保覆盖率:百分之一百零三。】 【能源采购核验中。】 随后出现一组真实维护清单。 青晶。 原生生能。 幽雾瓦斯。 每一项都有数量、运输节点、预估损耗。 转化环节最高损耗二十九点四个百分点,最低十七点一。 没有越过三十。 系统冷静得像一台从不撒谎的秤。 它不撒谎。 只是从来不问秤上放的是矿,还是人。 【活体替代池:未启用。】 【本轮结算通过。】 房间里没人欢呼。 札虎杰靠在椅背上。 两座工坊抵押了。 一年分红卖了。 高位买进的仓单短期账面亏损。 他花了远高于正常市场的价格,只为了让一个几十年前的旧系统不把自己的活体工坊直接接入结算。 这场胜利很难看。 但确实是胜利。 至少今天,系统没从他那里拿走一个名字。 雷戈里下午才回来。 医生重新固定了左肩,勒带从胸口绕到背后。 他站在门口,看见终端上的“未启用”。 “没点?” “没点。” “为什么?” 札虎杰看他。 “因为工坊的人是我的资产。” 雷戈里脸上刚出现的一点松动,又慢慢消失。 “我就知道。” “你想听什么?听我说突然良心发现?” “没有。” “那就别摆这张脸。” “我只是想知道,你有一天会不会连自己也当资产。” 札虎杰笑了。 “我一直是。” “那谁是你的老板?” 这句话让札虎杰的笑停了一瞬。 雷戈里转身走了。 他没有等答案。 下午四点,青晶价格跌回一百零五。 早餐摊女人坐在交易所外台阶上。 她没哭。 只是把两张亏损结算单叠得很整齐,塞进围裙口袋,然后回去继续卖面。 锅里的汤还热。 有人问她赔了多少。 她说不多。 其实是她儿子下一学年的学费。 旁边一个老头骂市场是赌场。 女人说:“赌场至少知道自己是赌场。” 她把面递给客人。 加了一勺葱。 生活没有因为她亏掉半年积蓄停下来。 这就是最残忍的地方。 札虎杰下楼时经过她摊前。 女人认出他。 “杰爷。” “嗯。” “你们北极星是不是早知道会跌?” 身边保镖立刻看过来。 札虎杰停下。 “我也亏了。” 女人笑了。 “你亏了还能坐车回去。” 她低头继续切葱。 “我亏了,晚上还得把锅刷干净。” 札虎杰没有解释。 他从摊前走过。 走出十几步,又停下。 “尼古。” “在。” “把今天七区小额客户的追加利息取消。” 尼古愣了一下。 “全部?” “今天。” “为什么?” “市场波动异常。” “按合同,我们没有义务。” 札虎杰回头看了一眼面摊。 “所以写成临时风控政策。” 尼古明白。 不是慈善。 至少文件上不是。 “本金呢?” “照还。” “亏损呢?” “自己承担。” “好。” 雷戈里在旁边听见。 “你要是每次做好事都得先给它取个不算好事的名字,会不会很累?” 札虎杰说:“我没做好事。” “行。” “他们是客户。” “行。” “减免追加利息能防止大面积违约。” “行。” “你再说一个行,我把你送回医院。” 雷戈里终于笑了。 很短。 这是很久以来,两人第一次像以前一样说话。 可那一点旧东西只存在了几秒。 尼古很快带来另一份报告。 今天大跌中,有十七家小型加工厂触发抵押线。 其中六家的债权,被一个匿名基金瞬间买走。 结算池仍是R-北库-3。 “它不只赚价差。” 尼古说。 “它在趁价格下跌收债。” 札虎杰翻到收购名单。 六家工厂。 一百四十二名工人。 其中九个未成年学徒。 雷戈里的笑彻底没了。 “这就是你说的市场。” 札虎杰没有反驳。 R-北库-3不需要亲自抓人。 它只要制造波动。 价格涨时,让人追进去。 价格跌时,让债权掉出来。 然后收走。 比巷子里的铁链安静太多。 也有效太多。 札虎杰突然明白老系统为什么能活这么久。 因为它从不需要人相信它。 人只需要相信价格。 晚上,尼古开始做第一个反向账本。 不是记录谁欠北极星的钱。 而是记录每一次R-北库-3出现时,有多少债权从普通人手里转走。 第一页,十七家。 第二页,六家被收购。 第三页,交易所三座稳压塔损失。 第四页,北区停电期间两家疗愈站延迟治疗造成的伤亡。 尼古写得很慢。 每个数字后面都尽量补名字。 札虎杰问:“你准备拿这个告谁?” “现在谁也告不了。” “那写什么?” “怕以后忘。” “你不会忘。” 尼古看着他。 “人会。” “账不会?” “账也会被改。” “那你还写。” “至少改过会留痕。” 札虎杰没有再说。 这就是尼古和他的区别。 札虎杰相信规则可以被占有。 尼古开始相信,唯一能对抗规则的,是给规则留下证据。 晚上十点,伍昭醒来。 他被藏在北星一间没有登记的旧宿舍。 第一句话是:“白淮还活着。” 札虎杰坐在窗边。 “你怎么知道?” “他昨晚给我留了一个约定。” “什么约定?” “如果第三十七页失控,去找一个人。” “谁?” 伍昭摇头。 “不是名字。” “那是什么?” “一段曲子。” 札虎杰皱眉。 伍昭从衣服夹层取出一个极小的金属音片。 像乐器零件。 边缘刻着五个音符。 “白淮说,安塔利斯有人能听懂。” “谁?” “我不知道。” 札虎杰把音片拿起来。 它没有灵能波动。 只是一块普通金属。 “你让我拿一段曲子去找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 “他说到了剧院,会有人认出来。” “哪个剧院?” “安塔利斯大剧院。” 札虎杰眼神轻轻一动。 这个地名他当然知道。 人界最体面的舞台之一。 也是最不该和旧门、黑账、活体替代放在一起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北星收到一封私人来信。 不是皇家。 不是影子议会。 是菲塞尔。 纸上只有几行字。 “你前些年让我留意高灵能天赋、又缺钱的人。我这里倒真有一个。” “不是穷人。” “至少现在还不是。” “安塔利斯剧院,舞者。” 最后是一个名字。 萧凌。 信封里夹着一张演出海报。 青年站在舞台中央,灯光从高处落下来。 一只脚抬起。 另一只脚稳稳踩在地板上。 札虎杰看了很久。 他的视线最后停在那双腿上。 桌角,那张十八艾索币的旧凭证被风掀起一角。 同一阵风也吹动演出海报。 一张是死人的价格。 一张是还活着的人。 札虎杰伸手,把两张纸压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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