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第二跳要丢东西
萧凌第一个划掉罗岂的维生备用舱。
“这个不选。”
没人反对。
卡德拉斯指着自己的个人维护席。
“拆我的。”
许迟立刻从后方报数。
“拆了以后，你在第二跳中如果发生规则偏流，没有独立保护。你的SSS级灵体反而会成为最大吸引源。”
“我能扛。”
“你能扛不代表周围的人能扛。”
卡德拉斯看了屏幕几秒。
手收回来。
主冷藏舱里还剩四十七天的远征食品、十二箱疗愈基液和三批给K站维护员用的低温药。
丢掉它，他们不是马上饿死。
但远征的时间会被砍掉一半以上。
最后只剩火向侦测模块。
萧凌摸了摸右膝。
火之瞳是四象里最像“眼睛”的部分。
它能把弱点、能源波动和规则裂纹提前标出来。
没了它，战甲不会停机。
但后面的路会更像摸黑。
青澜在远程席沉默很久。
“老师。”
“嗯。”
“我投火向。”
“理由。”
“冷藏舱是全队时间。卡德拉斯维护席是全队安全。罗岂舱不讨论。火向是你一个人的能力。”
萧凌笑了一下。
“你学会得挺快。”
“学费贵。”
六扇窗的账她还记着。
艾莉没有替萧凌决定。
她只问：“以后还能重做吗？”
许迟回答：“理论上能。原来的火向透镜要留在这里做跃迁稳定燃料，核心材料不可回收。回去重做至少八个月。”
“那就是八个月看不见弱点。”
萧凌按下确认。
火向模块脱离战甲时，没有爆炸。
只是从肩背滑出去。
银白装甲上空了一块。
小小的红色透镜悬在真空里，被K-00的引力线慢慢拉长，最后像一粒火星一样熄灭。
火向消失后，战甲内部立刻多出一串空位。
原本由火之瞳自动标出的温差、裂纹、异常反射，全变成了问号。
萧凌第一次发现，自己已经习惯在危险发生前得到一圈红线。
现在没有红线。
只有艾莉的读数。
青澜的模拟。
许迟偶尔带着口音的倒计时。
还有自己的眼睛。
他让许迟关掉系统给空缺模块生成的替代提示。
“为什么？”
“它在猜。”
“只是概率预测。”
“那就把概率写出来，别画成跟以前一样的红线。”
许迟改了界面。
所有替代判断都带上置信度。
百分之四十二。
百分之六十一。
百分之二十八。
原来确定的世界一下变得很难看。
满屏都是不确定。
艾莉却说：“这样更像真的。”
第二跳前最后一次外部检查，萧凌亲自绕舰走了一圈。
不是因为他看得最准。
恰恰因为现在谁都看不准。
狼白白隔着舷窗跟着他的影子走。
走到原本安装火向透镜的位置时，它停下来，冲着那块空装甲低低叫了一声。
萧凌用手套在空位旁写了五个小字。
“看不见就问。”
写完又觉得像给小孩看的。
想擦。
艾莉从通讯里说：“别擦。”
“丑。”
“有用。”
“你看见了？”
“整条维修通道的摄像头都看见了。”
萧凌没擦。
后来跃迁里每一次有人报出“我不确定”，他都会先看那五个字。
这比火之瞳慢。
也比火之瞳吵。
至少不会把猜测伪装成看见。
第二跳开始。
没有音乐。
远征舰先失去重量，再失去方向。
萧凌能感觉到风向、土向、水向都在工作。
唯独火向的位置是空的。
过去一眼能看见的规则裂纹，现在必须靠艾莉读数、青澜模拟和许迟手动隔离一起补。
等了一会儿。
第一处偏流。
“左后。”
艾莉说。
萧凌看不见。
他信她。
调整。
损耗百分之二点九。
第二处。
许迟喊：“水向延迟零点八秒！”
青澜已经把备用路径推过来。
萧凌没有把其他模块的能源抢给水向。
他关掉自己的外骨骼膝部辅助。
右腿立刻一沉。
战甲省下的那点能源补进公共校准。
不是很多。
够零点八秒。
旧伤像有人把钉子重新拧进骨头。
他咬住牙。
第三处偏流没有来。
来的是清算舰。
剩下三艘里，有两艘跟进了第二跳。
第三艘在边界外停住。
温纱所在的舰也停在第一跳，没有继续。
公共频道最后收到她一句：
“我们会保留申请，但不会拿船员替申请付账。”
卡德拉斯听完，说：“比我年轻的时候聪明。”
跃迁结束。
萧凌右腿一软，单膝跪在舱板上。
战甲没有扶他。
因为膝部辅助刚才被他自己关了。
艾莉伸手。
他借了一下力，站起来。
“还能走？”
“能。”
“骗人？”
“这次五成。”
舷窗外没有第二颗太阳。
只有两颗相隔极远的恒星，光被中间一片巨大的黑暗结构弯成一圈。
那片黑暗不是洞。
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K-00的第二维护面就在光环中央。
旧舰也跟了过来。
年轻声音再次出现。
“第二跳完成。”
“火向模块损失确认。”
“持剑者候选评分下降。”
萧凌喘着气。
“太好了。”
“为什么？”
“我不想满分。”
卡德拉斯笑出了声。
这一次，旧舰没有纠正情感词。
它只发来新的航标。
航标尽头不是K站。
是一座没有编号的黑色储存舱。
舱门上有三道凹槽。
一长。
一弯。
一短。
卡德拉斯脸上的笑消失了。
“剑柄、剑身、剑鞘。”
艾莉问：“三晶石？”
“是它们原来的锁位。”
黑色储存舱只亮着其中一道。
最短的那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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