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路权
第一艘巡逻艇让开以后,第二艘也关掉了探照灯。
没有命令广播。
没有旗语。
它们只是像提前知道一样,把航道中央留了出来。
芋思站在清洗船船尾,用望远镜看见第三艘艇上的人甚至没有回头。
“不是临时收买。”她说。
“为什么?”莫蕾偌问。
“临时收买的人会确认钱有没有到。”
菲塞尔笑不出来。
“这是习惯。”
白潮最可怕的地方第一次变得具体。
它不是某个秘密组织拥有一条暗道。
它是很多正常系统在固定时刻各退半步:医院少问一次病历,港务晚查一张单,能源站给一个旧权限续十七分钟,巡逻船在没有理由的时候让开一段水面。
每个人只做一点。
加起来,就成了一条看不见的路。
“谁能让这么多系统一起习惯?”叶会技术员问。
没人回答。
莫蕾偌把旧港终端缓存和照片日期并在一起。
“每次‘三天线’出现前,医疗废物量会上升,港务检修单会减少,沿岸两个能源中继站会出现短时负载空白。”
萧凌说:“三套系统。”
“医疗、港务、能源。”
芋思看着自己的手腕。
“短间隔也是从三套系统的缝里挤出来的。”
“对。”
“所以短间隔不是某一个人的暗号。”
“是窗口。”
这一次,他们得到的是局部答案。
也因此有了更大的问题。
谁有能力长期维持这扇窗口?
叶会可以影响民间武装。
皇室可以影响部分港务。
札虎杰能控制黑市、毒料和地下工坊。
影子议会能渗进技术和人员。
但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不像能长期让三套系统同时“少看一眼”。
萧凌说:“别急着把答案塞给一个人。”
芋思点头,在腕上写:路权=协同,不等于单一主谋。
莫蕾偌看着她写。
“你记得我们刚才谈了什么吗?”
芋思没有立刻回答。
她闭眼,从最后一个清晰画面往回倒。
巡逻艇。
灰墙。
照片。
火。
再往前,出现断层。
“我记得结果。”
“过程呢?”
“少一段。”
“多久?”
“不知道。”
莫蕾偌的表情变了。
芋思却先问:“我刚才有没有做危险用药?”
“没有。”
“有没有承诺别人什么?”
“没有。”
“有没有把母剂拿出来?”
“没有。”
问完三件事,她才允许自己害怕。
疑似短期记忆干扰剂的影响没有消失。
而且正在从偶发变成可被观察的缺口。
萧凌从自己的腰带上拆下一块小记录板。
“以后每次用药前,先写时间和剂量。写完让我或者第三个人复核。”
芋思说:“如果你不在?”
“那就不用高风险药。”
“有人会死。”
“你用错也会死。”
“我是医者。”
“所以你更不能把自己当不会犯错的人。”
芋思看着他。
这句话比“我信你”更难听。
也更有用。
她接过记录板。
“好。”
他们不能追那条被主动让开的航道。
直接跟,会立刻暴露。
于是反过来查“谁在让”。
第一艘巡逻艇的值班表没有异常。
第二艘也没有。
到第三艘时,技术员找到一项很小的共同点:三艘艇都在过去一年内更换过同型号的港务识别器。
供应商不是札虎杰。
不是叶会。
也不是皇室直属单位。
是一家早已注销的设备商。
注册地址在米乐城。
公司注销时间,恰好早于最近一次设备更换六年。
“死人公司。”菲塞尔说。
“公司不是人。”芋思纠正,“只能叫注销公司。”
“你现在连骂人都这么严谨?”
“吃过亏。”
莫蕾偌查到设备商最后一任财务代理。
尼古摩根。
屋里一下安静。
十二名孩子刚刚是尼古摩根协助撤走的。
他交出了旧账。
他也在过去多年里替札虎杰管理无数看似正常的壳公司。
“找他?”技术员问。
萧凌说:“先不惊动。”
芋思却摇头。
“要找。”
“理由?”
“如果白潮路权有一部分来自札虎杰的旧账,他是最可能看懂的人。”
莫蕾偌冷笑。
“也最可能把我们卖回去。”
“所以不告诉他我们在哪。”
他们用一次性纸码通过叶会外围送出问题,只问一件事:
“三天线灰墙,识别器供应商,路权码白潮。你知道哪个?”
回信比预想快。
只有一张被撕下来的账页照片。
上面是六年前的一笔款。
项目栏:沿海废弃设施维护。
付款人:札虎杰家族三号账。
最终受益人一栏被涂黑。
账页下方,尼古摩根手写了一句话:
“我只知道钱从米乐城出去,从不知谁让海让路。”
第二行更短。
“但札老板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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