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证词不能替尸体说话
廖成礼案的第一次正式听证没有在法庭。
在医院地下层的一间小审查室。
因为芋思的左腕还不能长时间悬空,右手神经痛也可能突然发作,审查员把原本三个小时的程序拆成六段,每段二十五分钟。
芋思对此没有意见。
真正让她停住的是桌上的一张照片。
不是尸体。
是廖成礼年轻时的证件照。
头发梳得很整齐,嘴角有一点向下,像不爱笑。
调查员说:“许冬兰授权我们向你展示。只用于身份确认。”
芋思看了三秒。
“是他。”
“把握?”
“高。”
“为什么不是绝对?”
“二十多年了。那晚光线暗,而且我主要看后颈和手。”
记录员没有把“是他”单独截走。
完整写成高把握身份确认。
第二项是刀。
窄刃上的旧有机残留太少,无法做个体比对。毒基底能支持它曾接触芋思早期常用配方,却不能证明就是廖成礼案留下。
审查员问:“失望吗?”
“没有。”
“你希望证据证明自己杀了他?”
“我希望事实能被证明到哪就到哪。”
“如果最后刑事证据不足?”
“那不代表我没做。”
“也不代表程序可以按你的自认直接定罪。”
“是。”
芋思第一次真正看见,承担责任和要求程序正确并不矛盾。
过去她把自己交给札虎杰时,从来没有程序。
一句命令就是罪名。
一把刀就是结果。
如果她现在为了惩罚自己,反过来要求别人跳过核验,也只是把旧习惯换了方向。
第三段问询里,调查员把许冬兰提供的旧欠薪文书放在桌上。
当年札虎杰方面以“无正式雇佣、无账房登记”为由拒付三个月工资。
芋思烧掉的账册很可能是证明之一。
但不是唯一原因。
公司本身也存在故意不留正式合同、现金结算和多套账。
“所以这部分后果不能全算你。”调查员说。
芋思没有抢着反驳。
“能确认我的部分是什么?”
“你销毁了现场账册,客观上减少了证据。至于这是不是导致欠薪无法追回的决定性原因,目前不能确认。”
“写这个。”
“已经写了。”
午间休息时,年轻军医给她换左腕固定。
肿胀比前两天轻。
疼痛从五分降到三分半。
“不要因为变轻就提前拆。”年轻军医说。
“我没说。”
“你脸上说了。”
“你也学会看脸?”
“跟你学的。”
右手神经灼痛倒更频繁。
一天三到四次,每次十几分钟。
检查医师增加了夜间保护垫,并要求她每天自己检查右手皮肤至少两次,因为没有表浅触觉的人容易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磨破、烫伤。
芋思问:“我自己怎么看掌心?”
年轻军医说:“镜子。”
“单手拿镜子不方便。”
“那我看。”
芋思本来想说不用。
停了一下。
“好。”
这一个“好”比她早些年学很多医术都难。
下午,审查进入那场暗杀之后的清理流程。
“你为什么焚烧账册?”
“训练要求。切断委托人与目标之间的金融线。”
“你知道账册里有什么?”
“只翻过前几页,确认是黑市货款。我没有逐页看。”
“所以不能确认账里只有犯罪资金。”
“不能。”
“你有没有拿走钱?”
“没有。”
“贵重物?”
“没有。”
“尸体怎么处理?”
芋思的喉咙紧了一下。
“我离开时尸体还在书桌边。后续是札虎杰清理组处理。我不知道去了哪里。”
许冬兰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到这里仍然没有答案。
审查员说:“不要猜。”
“我不猜。”
当天旧案组重新查询札虎杰名下曾经使用的三处非法焚化点和两处河运转移记录。
时间太久。
没有找到能直接对应廖成礼的遗骸。
许冬兰通过律师收到结果后,只回:
“继续查半年。半年以后没有,就先停。”
她没有要求把整座城翻开。
也没有把寻找遗体变成必须完成才算赎罪的任务。
芋思让联络员照原句登记。
傍晚,莱娜后半批名单里五名可能存活者又确认一人。
对方已经改名,在一所小型维修站做电机修理。
他愿意接收病历,不愿接受采访。
唯一主动问的问题是:
“莱娜真的死了吗?”
档案组按已核验事实回答了死亡机制,没有写“牺牲”。
对方过了很久回:
“那就这样。”
没有原谅。
没有高兴。
也没有更多。
这一条线随即关闭。
就在芋思准备回病房时,艾莉在走廊尽头接到一封来自家族的加密函。
她看完没有立刻说话。
萧凌坐在轮椅上,右腿仍不能完全负重,先问:“你爸?”
艾莉把终端扣住。
“家里让我回去一趟。”
“为什么?”
“说是家族席位和婚姻登记相关事项,需要本人确认。”
萧凌皱眉。
“婚姻登记还能跟席位一起谈?”
“在他们家,什么都能跟席位一起谈。”
艾莉语气平常。
可芋思注意到她吊带里的右肩轻轻绷了一下。
不是疼。
像人在看到旧门的时候,下意识先把背挺直。
赛琳娜问:“时间?”
“七天内。”
萧凌说:“等我腿能走。”
艾莉看他。
“这不是你的腿决定的事。”
“那谁决定?”
“我。”
她说完又补一句:
“但你可以陪我到门口。”
这没有发生婚礼。
也没有发生分离。
只是未来那扇门,第一次被推开一条缝。
Exploración relacionad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