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三次查询的人
登记处的安全员把一只封存袋放到桌上时,艾莉正在做右肩第三组小角度外展。
她抬到医官划定的位置就停,没有因为来人而多抬一寸。
“先说结果。”
安全员坐下,把三次未授权查询的日志打印件一张张铺开。
“预约内容没有泄露。隐私锁在三次请求之前就已经生效。对方拿到的只有一个结果:无权访问。”
萧凌坐在轮椅里问:“那为什么还来?”
“因为三次请求不是同一台设备,却用了同一个旧服务权限。”
艾莉看向纸面。
权限名称她认识。
那是她家族法务很多年前接入议会公共登记系统时留下的兼容账户。按规定,家族内部改过系统以后就该注销。它没有被注销,只是长期不用。
“发起地点呢?”
安全员指着三行地址。
第一次来自家族法务旧楼。
第二次来自议会附属办公区的一台共享终端。
第三次来自外包档案服务商。
没有一条能直接证明是她父亲本人下令。
也没有一条允许他们装作“只是系统自己查了”。
艾莉说:“我申请正式违规访问调查。”
安全员点头。
“申请一旦进入程序,查询账户会被冻结,后续相关人员可能被要求提供使用记录。你确认?”
“确认。”
“这也意味着你的登记资料以后不能再通过旧家族法务代办。任何修改、补件、撤回,都需要你和萧凌本人到场。”
艾莉看了萧凌一眼。
“可以。”
萧凌低头看自己还不能完整负重的右腿。
“所以他们查了三次,最后增加的是我跑腿。”
医官在旁边说:“你不是跑,是坐。”
“更惨。”
没人笑得很久。
安全员离开前,把原始日志编号交给艾莉,没有把打印件留给芋思。
芋思也没伸手。
“为什么不看?”年轻军医问。
“那不是我的婚姻资料。”
“你以前会看。”
“以前我也会觉得知道得越多越能保护人。”
“现在呢?”
“知道别人没让我知道的东西,也可能是在伤人。”
她的右手放在保护套里。
掌侧那颗小水泡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她仍然感觉不到痂边被布料轻擦,只能每天让人检查颜色和破损。
左腕固定还没拆。
这一上午,她真正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把自己不该碰的东西放在原处。
午后,旧案组来了电话。
廖成礼欠薪复核找到了第一批可确认记录。
不是当年的原账本。
那本账已经被芋思烧掉。
他们从札虎杰一间早年空壳公司的税务备份里,找到了三个月工资的汇总申报。姓名被缩写成“廖成礼”,金额与许冬兰保存的一张旧纸条基本吻合。
调查员说:“可以进入债权确认,但钱不会由你付。”
芋思问:“为什么特意告诉我?”
“因为你昨天问过能不能先垫。”
“嗯。”
“旧案组认为不合适。你个人赔偿责任是否成立,要走独立程序。欠薪是雇佣关系产生的债务,应先从札虎杰体系已冻结的剩余资产清算。不能因为你愿意出钱,就把责任来源改了。”
芋思沉默几秒。
“明白。”
“许冬兰也同意。”
“她怎么说?”
“原话:‘谁欠的找谁,谁杀的算谁,别混。’”
芋思低下眼。
“照原话记。”
调查员又说,铜色旧表暂时没有新线索,遗体搜寻也没有进展。
没有因为工资找到,就顺带找到尸体。
一件事解决一点,只解决那一点。
傍晚,萧凌的公司收到一份议会合规预通知。
不是停业。
不是逮捕。
通知要求他们在七十二小时内提交过去两年的跨界运输、灵能设备维修和高等级客户授权记录,理由是“时间线异常个体关联机构常规风险复核”。
艾莉读完第一页,先圈了“常规”两个字。
“过去两年从没做过这种常规复核。”
赛琳娜在通讯另一头说:“叶会也收到过,格式不一样。”
“谁签发?”
“议会秩序委员会秘书处。”
萧凌问:“你父亲在里面?”
艾莉摇头。
“他不是签字人。”
“那就好?”
“不代表好,也不代表坏。”
她把通知翻到最后。
附件里没有婚姻登记字样。
至少纸面上,两条线仍然分开。
芋思没有说“肯定是你父亲”。
她只是问:“七十二小时够吗?”
艾莉说:“够,前提是没人为了省事把不该交的病历、实验幸存者名单和莱娜封存材料一起塞进去。”
芋思看向档案员。
“那就先做排除清单。”
不是搜更多材料。
先明确什么不能交。
晚上九点,排除清单第一项写好:
【医疗隐私档案——不属于公司合规审查范围。】
第二项:
【莱娜实验幸存者身份信息——无本人授权不得调取。】
第三项:
【旧案受害者家属通信——与公司经营无关。】
写到第四项时,萧凌忽然问艾莉:
“如果他们真正想查的是我呢?”
艾莉没有抬头。
“那就让他们写在纸上。”
“写了呢?”
“再处理写出来的东西。”
窗外有车开过。
狼白白趴在门边,左前爪压着软垫,听见声音只抬了下头,没有冲出去。
十三天的婚期已经少了一天。
没人去改日期。
但第二天清晨,合规通知的电子系统里多出一条补充要求:
【请说明萧凌个人持有的所有未登记上古器物。】
艾莉看见这行字时,先把终端锁屏。
“这个,”她说,“不再像常规审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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