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盒子没有自己打开
律师保管室恢复使用后的第二天，古物箱仍没有搬回原来的高架。
值班律师在地面机械柜旁蹲下，检查新换的托板。
“今天可以回架。”
另一个人说：“再等一天。”
“湿度已经正常。”
“那就等安全负责人签。”
他们争的是流程，不是命运。
下午，安全负责人签了。
古物箱被抬回第三层之前，工作人员先换了防坠带，又在托板前缘加了一道机械挡条。外箱锁、内盒编号、封袋编号逐项核对。
没人开封。
衣物箱在另一间档案室。
萧凌在城市另一端做冰敷。
一切看起来比两天前更安全。
芋思也在同一天拿到左腕新的康复意见。
压痛减轻。
可以增加低负荷主动活动。
仍然不能持针。
仍然不能长时间书写。
右手烫伤开始脱痂，但表浅触觉和精细运动没有可靠恢复。
康复师让她试着用右手抓一块软海绵。
她抓住了。
“感觉到吗？”
“看见抓住了。”
“我问感觉。”
“没有。”
“用力程度？”
“不知道。”
海绵被她捏得凹进去。
康复师把它抽走。
“这就是为什么现在不能拿针。不是手没力，是你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少力。”
芋思盯着掌心。
过去她最自负的就是这个。
刀刃入肉几分。
针尖进皮几分。
粉末落到杯里多少。
她不用秤。
现在，身体把这种自负连根拔掉。
年轻军医问：“难受吗？”
“难受。”
“想拿刀试试？”
芋思看她。
“你觉得我傻？”
“我怕你偷偷证明自己。”
芋思摇头。
“两把都不在我这里。”
“如果在呢？”
她想了很久。
“也不试。”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
午后，她参加旧案责任说明第二次听证。
调查员把目前能够确认的事实逐条念出。
第一，芋思受命取走六瓶危险样本，并主动循环监控约四十分钟。
第二，循环客观上制造了案发盲区。
第三，芋思离场后，远程维护口发生第二次约六分钟覆盖，并伴随后门磁锁手动释放。
第四，宋圭与远程维护点存在时间上的强关联，与雷戈里壳公司存在经济关联。
第五，现阶段无证据证明芋思参与第二次覆盖，也无证据证明雷戈里、宋圭或廖成礼中的任何一人杀害周钊。
听证官问芋思：“有异议吗？”
“第四条里，‘强关联’是谁的法律用语？”
“调查组。”
“改成事实描述。”
“理由？”
“强是多强，每个人理解不一样。写门禁时间、付款账户就够。”
听证官看了她几秒。
“同意。”
于是那句被改成：
【宋圭名下门禁卡于第二次覆盖发生时段处于维护点内；其后边境就医假名账户费用来源可追溯至雷戈里物流壳公司附属账户。是否本人使用门禁卡及该账户，待核实。】
芋思点头。
过去她靠模糊活命。
现在她要求每一个模糊的地方都标出来。
听证结束时，她的活动限制维持十四天，没有加重，也没有解除。
她问：“如果乡村有紧急毒理会诊？”
“远程。特殊情况另批。”
“明白。”
傍晚，萧凌收到旧外套可以返还的通知。
律师问：“你要现在收，还是等康复结束后一起处理个人物？”
“衣服先不用。”
“里面已经完成取证。”
“我知道。”
“长期代管会收保管费。”
“多少？”
律师说了一个并不高的数字。
萧凌想了想：“那下周找一天，把普通衣物送到公寓。古物不要一起。”
“这是两套流程，不会一起。”
“我不需要看它。”
“明白。”
律师把返还申请排到五天后。
硬币继续原地封存。
没有任何人想去证明它究竟有什么功能。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它甚至还不能被证明有功能。
夜里，萧凌和艾莉没有通讯额度。
他翻到两人的婚姻登记电子副本，看了一眼，又关掉。
右脚踝旧图腾因为白天康复绑带摩擦，有一点红。
护士给他涂了普通保护膏。
“别抓。”
“没抓。”
“今晚别把脚伸到床外。”
“这也管？”
“你踢被子。”
萧凌笑了。
窗外一辆清运车倒车，发出三声很普通的提示音。
同一时间，律师保管室里，换新的托板终于固定好。
古物箱在第三层。
防坠带扣紧。
机械挡条锁住。
值班人确认完，拍照，关门。
盒子没有自己打开。
硬币没有自己跳出来。
规程没有因为所有人都想早点结束麻烦，就少掉一道。
第二天上午，芋思的远程会诊名单多了一名老人。
老人住在雪线边缘的小村，长期服用一种早已停产的旧止痛药，肝功能变差，却不肯停。
视频接通时，老人第一句话是：“你就是红鬼？”
芋思说：“我叫芋思琪。”
“杀过人那个？”
年轻军医准备切断。
芋思摇头。
“杀过。”
老人又问：“那你现在治人，是不是想把账抵掉？”
芋思看着屏幕。
老人身后的窗上结着薄霜，灶边晾着一双洗得发白的袜子。
“抵不掉。”
“那还治？”
“你疼。”
老人怔住。
芋思继续问：“每天吃几片？”
会诊最后，老人同意把旧止痛药减量并去镇医院验肝功能。
结束前，他没说原谅。
芋思也没要。
她把药箱合上。
箱底两把刀的位置仍然是空的。
门外有人送来一份新通知。
不是旧案。
不是医疗。
是律师事务所发给萧凌的物品返还预约。
因为康复公寓无障碍电梯下周要检修，律师问能否把返还时间提前到明天下午，地点改在公寓一楼的受控会客室。
普通衣物箱会送去。
古物明确不在返还清单。
萧凌回复：
【可以。不要带其他封存物。】
律师回：
【确认。仅衣物。】
芋思后来看到这条流程记录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流程记录显示，封箱、搬运和知情确认均已完成。
异常栏仍是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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