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债务不是数字
工作室账户被冻结时，萧凌正在给齐阿南调琴。
终端提示音响了三次。
第一条：账户风险审查。
第二条：暂缓全部对外支付。
第三条：北极星资本提出债务重组方案。
莫蕾偌把终端递给他。
“他们终于不装了。”
方案写得很好看。
将萧凌剩余个人债务与工作室经营债务统一打包。
暂停利息六个月。
提供一笔五十万艾尔达币周转金。
条件是北极星获得工作室百分之三十五的优先收益权，以及全部课程数据的风险评估使用权。
“不卖股份。”莫蕾偌说。
“这不是股份。”艾莉看完，“比股份麻烦。股份只能分钱，这个可以碰数据。”
齐阿南坐在一边，低头摸着琴弦。
他小声问：
“老师，是不是因为我们？”
“不是。”
萧凌回答得很快。
因为他知道这种时候，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最容易把所有麻烦都算到自己头上。
当天晚上，他们重新算账。
房租。
零件。
学员退款准备金。
莫蕾偌的医疗费。
萧凌的旧债。
暂停三天造成的收入缺口。
数字一行行写下来，最后是负的。
负八万七千。
工作室没有传奇。
只有账本。
莫蕾偌坐在地上，很久没说话。
她看向后屋那套暗械原型。
“卖掉一个模块。”
萧凌抬头。
那是她做了四个月的东西。
第一套真正能让她证明自己不是“不能进学校的女生”的东西。
“能卖多少？”
“四万左右。”
“太低。”
“现在不是谈梦想的价格。”
她把右手绷带扯紧一点。
“活着才有下一版。”
萧凌没有说“不行”。
因为那是她的作品。
代价也应该由她决定。
第二天，暗械的左臂动力模组卖给一家修理厂。
四万三千。
萧凌把旧剧院时期留下的一枚奖章也卖了。
奖章是铜的。
不值钱。
连盒子一起一千六百。
收购店老板称重时说：“这东西留着不是挺有纪念意义？”
萧凌看着秤盘。
“纪念不能交房租。”
回来的路上，他买了两包最便宜的琴弦。
一包给学员。
一包放进抽屉。
工作室勉强撑过冻结期。
没有翻身。
只是没死。
艾莉用普通代理人的身份，向金融监管处提交账户冻结异议。
没有高级权限。
没有绿色通道。
十五个工作日。
她拿到回执，把它钉在墙上。
“十五天以后才知道结果。”
萧凌说：“那十五天以前呢？”
“少花钱。”
“这也算法律意见？”
“免费意见。”
他笑了一下。
这是他们这段时间第一次笑。
很短。
像冬天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点光。
当晚，北极星发来第二版方案。
收益权从百分之三十五降到二十七。
课程数据授权范围缩小一半。
莫蕾偌盯着屏幕。
“他们让步了。”
艾莉却把终端倒扣。
“不是。”
“那是什么？”
“他们在测我们的最低价。”
萧凌抬眼。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我们有最低价。”
门外，几名老学员正在帮忙修坏掉的招牌。
没人拿工钱。
有人带来了一锅汤。
有人带来两卷电线。
这些东西在北极星的资产评估模型里，几乎都是零。
可就是这些“零”，让工作室又多活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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