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第一份股权书 | SANJIESAN: El juicio de la grieta

第八十章·第一份股权书莫蕾偌第一次看见自己值多少钱，是在一份别人替她写好的股权书上。估值：八百六十万艾尔达币。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工作室最穷的时候，她和萧凌为了省一块新的导能板，把烧坏的旧板拆了三遍。她的第一台暗械原型只跑了四十七秒，报废时连房租都差半个月。现在有人告诉她，仅仅是她手里的三个能源稳定专利，就值八百六十万。条件也写得漂亮。不要求她离开工作室。不要求她交出设计署名。甚至允许她继续担任技术负责人。唯一的要求，是成立一家新的独立研发公司，由投资方持股百分之五十一。投资方名字她没听过。但法律顾问栏里，盖着米乐城那家信托代理所的章。和CROWN-3第三份账里的章一样。莫蕾偌把文件扣在桌上。没有告诉任何人。这天工作室刚收到能源供应商的新报价，比上个月又涨了百分之十八。萧凌在前台和家长解释为什么课程不能继续降价，艾莉吊着一只手，正用左手整理火灾后的证据清单。每个人都很忙。每个人都很穷。莫蕾偌忽然想起赛琳娜送给她的那副护腕。它比她自己买得起的好太多。这种差距让她不舒服。她想起几天前，能源供应商把最后一批青晶稳定片扣在仓库门口。不是欠款。是涨价以后，工作室原先的预付款只够提走十二片，剩下八片要补四千三百艾尔达币。负责送货的老工人把单子夹在腋下，站在门口不肯进来，鞋尖沾着融雪后的黑泥。 “我也没办法。”他说，“上面改价，昨天夜里改的。” 莫蕾偌把计算器按了三遍。十二片只够暗械二号做一次完整循环测试。做完就得停。若把八片也提走，这个月两个兼职学员的工资要晚七天。她问萧凌：“你选哪个？” 萧凌没选。他把两个兼职叫过来，把情况原样说了。一个是刚退学的男孩，住在东区，每天坐两小时车来；另一个是带着妹妹生活的年轻女人，负责打磨散热片。两人听完都沉默。女人先说：“工资别晚。我房租二十八号扣。” 男孩说：“我的可以晚两天。” “不能拿你的两天补她的七天。”萧凌说。莫蕾偌有点烦：“那测试停？” “停。” “客户等着看样机。” “那就让客户等。” “客户不会等。” 萧凌把提货单折起来：“人也不会。” 最后他们只提了十二片。暗械二号的第二次完整测试因此往后推了九天。那天下午，原先约好来看样机的军械中间商取消行程，把一句“研发进度不足”留在工作室公邮里。莫蕾偌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她知道萧凌没有做错。可“没做错”并不能买回八片稳定片，也不能把取消的客户叫回来。傍晚，赛琳娜过来拿一份叶会的训练甲校准报告。她没谈项目，只把一只纸袋放到莫蕾偌桌边。里面是新的护腕内衬。 “上次那副磨薄了。”赛琳娜说。莫蕾偌摸了一下袋口，没有接。 “多少钱？” “叶会仓库旧件。” “多少钱？” 赛琳娜看了她一眼。 “三百二。” 莫蕾偌从钱包里抽出三张纸币，又从抽屉里数出二十枚零钱，推过去。赛琳娜没拿。 “你一定要算这么清？” “要。” “为什么？” 莫蕾偌低头继续拧螺丝。 “因为我不想每次用一个好东西，都先想到是谁送我的。” 赛琳娜站了几秒，把钱收走。 “那就算买的。” 她转身时又停了一下。 “但你以后真有钱了，也别拿钱证明自己不欠任何人。” 门关上。莫蕾偌手里的螺丝拧歪了半圈。她拆下来，重新拧。那晚她把十二片稳定片逐个编号，最后在测试排程上空出九天。她没有再抱怨，只是在“延期原因”一栏写了四个字：现金不足。凌晨，她打开那份股权书，把八百六十万除以三百二。屏幕上出现一个荒唐得几乎没有意义的数字。她关掉计算器。有些差距根本不该这样算。可她还是记住了。不是因为赛琳娜有钱。是因为她讨厌自己永远像被照顾的那一个。晚上十一点，萧凌拿着一碗已经坨掉的面进来。 “吃不吃？” “不吃。” “那我吃。” 他坐在她对面，把面拌了两下。 “今天有个客户问，暗械什么时候能卖。” “不能卖。” “我也是这么说的。” “为什么不问我？” “你设计的，你说不能卖就不能卖。” 莫蕾偌抬头。 “如果它真能卖很多钱呢？” 萧凌想了想。 “那先确认不会炸死人。” “我说的是很多钱。” “死人也很贵。” 莫蕾偌笑了一下。笑完，又觉得有点烦。萧凌就是这样。他可以穷，可以欠债，可以为了一个病人把能收费的东西教成免费的三分钟体魄术。但不是所有人都想一辈子证明自己不在乎钱。她在乎。她在乎钱，也在乎名字，在乎别人看到机器时先想到是谁造的。这些念头并不邪恶。至少现在不是。萧凌吃完面，把空碗拿走。门关上后，莫蕾偌重新打开那份股权书。最后一页多了一行她刚才没注意到的小字。 “若核心研发者同意，本项目可协助其获得皇家军械独立供应资质。” 她的手指停住。皇家军械。那是她被三所灵能学校拒收时，连想都不敢想的门。终端右上角忽然跳出一条陌生消息。没有问她考虑得怎么样。只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份皇家采购名单。第一行的位置已经空出来。姓名栏却提前填好了三个字。莫蕾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