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第一笔钱
一百零三万两千到账那天，工作室的屋顶正好漏水。
水滴落在铁盆里。
一声。
又一声。
莫蕾偌站在下面，看手机里的余额。
她忽然觉得荒唐。
钱多到足够买两套全新的军械级加工臂，可头顶还在漏雨。
“先修屋顶。”
萧凌说。
“先买加工臂。”
“雨会把新加工臂淋坏。”
“那就买加工臂，再拿塑料布盖。”
两个人争了十分钟。
最后艾莉把钱分成三部分。
设备。
安全储备。
员工工资。
没有人提分红。
莫蕾偌嘴上没说，心里却记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带回这么大一笔钱。
结果它一到账，就被拆成了“大家的钱”。
她本来以为会有一点不同。
至少有人会说：这是莫蕾偌赚来的。
晚上，她一个人留在工作室。
新加工臂还没送到。
暗械二号躺在台上。
她用左手接上最后一根导线。
右手不能用力，她就把扳手绑在腕带上。
二十三点十七分。
系统启动。
暗械二号第一次完整站起来。
四十秒。
一分钟。
两分钟。
能源曲线稳定。
莫蕾偌盯着屏幕，呼吸越来越慢。
三分十七秒时，右臂反馈突然异常。
她本来应该停机。
可屏幕上第一次出现了她想要的曲线。
不是“差不多”。
不是“勉强可用”。
是一条几乎完美的线。
她没有停。
三分四十九秒。
五分零二秒。
六分十三秒。
右手旧伤开始发麻。
她咬住牙。
七分。
暗械二号完成第一套连续动作。
机械脚落地的那一下，整个工作室都轻轻震了一下。
莫蕾偌笑了。
下一秒，右臂控制杆猛地回弹。
她来不及松手。
咔。
声音很轻。
她右手无名指向后折了一下。
疼痛晚了半秒才冲上来。
她蹲下去，额头全是冷汗。
暗械二号仍站在她面前。
像一头终于学会站立的兽。
终端弹出测试结果：
稳定运行：7分12秒。
历史最佳。
她靠着工作台坐在地上，一只手已经肿起来。
手机亮了。
是对方风险委员会发来的消息。
“恭喜。远程保险库已同步收到完整测试数据。”
莫蕾偌盯着那句话。
她明明还没有主动上传。
疼过去以后，莫蕾偌没有先去医院。
她先把工作室路由器拔了。
风险委员会的“恭喜”还亮在手机上。她把暗械二号的控制终端切到离线，拆下通信模块，连墙上新装的智能电表都一起断掉。
萧凌被楼下跳闸声惊醒，上楼时看见她坐在地上，右手无名指已经肿得发紫。
“你干什么了？”
“先别碰终端。”
“我问你的手。”
“先别碰。”
萧凌看她两秒，拿出通讯器叫急诊车。
莫蕾偌想抢，被他避开。
“你再说一次别碰，我就把总电源也拔了。”
“他们收到测试数据了。”
萧凌停住。
“谁？”
“风险委员会。”
“你上传的？”
“没有。”
艾莉赶到时只穿了一边外套袖子，另一边因为右肩不方便，直接披在身上。
她先看莫蕾偌的手。
“去医院。”
“证据会被覆盖。”
“我留。”
“你知道从哪查？”
“我不知道。”
莫蕾偌抬头。
艾莉蹲下来，把便携存储器插进已经离线的主机。
“所以你告诉我，剩下的我留。”
急诊人员上楼时，莫蕾偌还在报路径。
测试日志有三份。
本地控制日志一份。
暗械自身黑匣一份。
保险库同步确认一份。
最关键的是时间戳。
保险库回执比她本地生成“测试完成”早了十一秒。
也就是说，对方不是在她完成后接收。
对方一直在线看。
“这违反第九页吗？”萧凌问。
艾莉说：“改后的第九页限制托管启用，但没限制安全遥测。”
莫蕾偌脸色发白。
“前八页。”
“可能。”
“是我自己签的。”
没人接这句话。
急诊人员给她右手固定时，她疼得把嘴唇咬出血。原本只是旧伤反复，这次无名指关节和韧带都需要影像确认。
她被抬下楼前，忽然叫住艾莉。
“别替我删遥测。”
“为什么？”
“先复制。”
“然后呢？”
“我要知道它送到哪里。”
艾莉点头。
“好。”
医院那边等了三个小时。
诊断没有骨折，却比骨折更麻烦：韧带二次损伤，神经受压，至少六周不能做高精度操作。若继续过载，永久损失精细控制的概率会上升。
医生问她职业。
“机甲设计。”
“那你应该比别人更知道什么叫超过材料疲劳极限。”
莫蕾偌看着自己被重新固定的手。
“人不是材料。”
医生说：“所以更难换。”
回工作室已经天亮。
艾莉把遥测路径打印成一张纸。
数据先进入合作方保险库，再转到一个皇家军械风险镜像节点。
节点编号的前缀不是NEST。
是CROWN。
莫蕾偌盯着那四个字母。
她终于知道，这笔钱从一开始就不是只为了买一个民间设计师的公司。
有人在用资本替一条更老的线路接线。
而她刚刚亲手把插头递了过去。
窗外的雪落得很安静。
她第一次意识到，第九页被改了。
可前八页里，也许还有她没看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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