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断弦之后
第二次试验开始前，换热站的一根校准弦先断了。
细金属线弹在工程师脸上，划出一条浅口。所有人下意识看向萧凌。
他也看着那根弦。
很多年前，他以为弦断了，音乐就结束；后来才知道，真正麻烦的是断弦之后还得把剩下的日子过下去。
“别换同型号。”他说。
工程师愣住：“为什么？”
“它们会一起老。”
这句话让艾莉抬起头。
她把三界同步图重新拉开，不再要求三个节点同一瞬间跳转，而是设计成错开的接力：人界先进入人工缓冲三秒，兽界随后切换，神界最后交接；R-7只在三者重叠的核心十七秒里保持边界开放，不负责替任何一界撑住全部负荷。
“像三个人搬桌子。”她说，“不是一个人把桌子举起来，另外两个再换手。”
萧凌说：“你这个比喻比协议好懂。”
“所以协议一直写得太长。”
他们把方案交给实际操作的人改了六轮。公交调度员指出人界晚高峰不能做；兽界仓管说储能炉换挡要预热；神界桥梁工人要求先封两座浮桥。每一个“普通问题”都在削掉漂亮方案里的幻想。
最后的流程表只有一页。
没有救世主。
第一栏写维修工，第二栏写护士，第三栏写仓管，第四栏写桥梁值守，第五栏才是R-7。
萧凌看到自己排在最后，反而松了口气。
狼白白趴在桌下，前爪重新换过绷带。它的尾巴碰到萧凌小腿时，本命契约里传来熟悉的钝痛。
艾莉从通讯器里提醒：“止痛药。”
“吃了。”
“药盒给我看。”
萧凌沉默两秒，把空着的那一格掰给镜头。
艾莉没夸他，只说：“水呢？”
他把杯子举起来。
这是两个人现在能做到的浪漫：一个检查药盒，一个确认对方没有拿命去省三分钟。
第二轮正式模拟前，工程组把那张一页流程表贴到了三处墙上。
每个岗位旁边不再只写动作，还多了一栏“失败后做什么”。
人界继电器未闭合：不延长R-7窗口，直接放弃本轮。
兽界转换炉未完成预热：保持本地供能，不从幼崽站抽取。
神界机械锁未咬合：桥梁先降载，人员撤离。
任何一方失联：本轮无效。
有人看完觉得太保守。
“照这个写，十次里可能有三次根本起不来。”
艾莉说：“起不来比起了以后没人敢停好。”
正式模拟开始后，问题果然没有按训练剧本来。
第六秒，人界一名值班员发现自己拿错了确认卡。他脸一下白了，下意识想先刷再补记录。旁边的护士直接按住他的手。
“停。”
“只差一张卡！”
“停。”
第七码区因此错过窗口。
萧凌在第八秒松开接口。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本轮失败，没有让他多撑哪怕一秒。兽界已经预热的储能白白浪费了一部分，神界桥梁提前封闭导致两百多人绕路，医院夜班也多做了一轮备用电切换。
损失是真的。
但没有人因为“都做到第八秒了”就把规则往后偷。
失败报告出来后，那名拿错卡的值班员主动要求退出下一轮。
“我不适合。”他说。
老周问：“为什么不适合？你只是拿错一次。”
“这么大的事，我还拿错。”
“所以才有第二个人看你。”
值班员最后没有退出，但他的岗位增加了颜色校验，确认卡也从四种相似的灰色改成完全不同的形状。一个盲人居民代表看到改版后又提出：颜色不够，摸起来也要不同。
第三版确认卡因此有了凹槽。
萧凌摸着那道凹槽，突然笑了一下。
“怎么？”艾莉问。
“以前我们总在研究我能不能再扛一秒。”
“现在呢？”
“现在研究卡片怎么不拿错。”
“失望？”
“有点。”
“正常。”
第二次有效模拟在傍晚完成。
十七秒内，三界都完成切换。没有漂亮的零误差：人界快了零点二秒，兽界慢了零点四秒，神界桥锁在最后两秒才全部到位。可所有偏差都落在事前公开的安全区间。
成功率模型因此升到八十三。
工程师想把结果写成“显著成功”。
艾莉划掉“显著”。
“只是一次。”
老周又在旁边加了一句：继电器更换后仍需每月人工检查。
没人反对。
萧凌站起来时，右腿麻得差点踩空。狼白白想过来顶他，自己伤爪又一缩。
一人一兽互相看了一眼，都没逞强。
他们等护士拿来两副支撑带。
真正让第二轮成功的，最后不是多出一个英雄。
是有人承认一根弦会老，一张卡会拿错，一个人会疼，而流程必须在这些事情都发生时仍然能停下来。
第二套流程上传后，母井系统接受模拟。
成功率从百分之四十一升到八十三。
仍然不是百分之百。
倒计时还剩十九小时。
而模拟报告最后标红了一行：
【若失败，三界将同时失去外部峰值缓冲至少六小时。】
没有第三次轻松试错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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