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死灰里的蓝光
竞技场烧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米乐城下了雨。雨不大,落在焦黑的屋梁上,冒出细白的烟。昨夜还在下注、叫骂、押命的人,如今只剩一排被烧得发亮的铁栏。
我蹲在废墟边,没有往里面走。
狼白白伏在脚边,后腿微微缩着。它额心那道残月纹已经暗了下去,可我知道昨晚不是错觉。尼古摩根账本上出现“蓝库预备”四个字时,那道纹亮得像一根扎进夜里的针。
莫蕾偌把一块烧变形的记录片夹进钳子。
“别碰。”
“我没打算碰。”
“你手已经伸过来了。”
我把手收回去。
她右手戴着薄皮手套。那只手从上次强读红凌旧记录以后一直麻,平时看不出来,只有拧小螺丝时,食指会慢半拍。
她把记录片插进便携读盘。
屏幕先是雪花,接着跳出一串残破波形。
狼白白忽然抬头。
红凌停在巷口的运输架上,已经烧坏的右臂竟轻轻抽了一下。
“看见没有?”
莫蕾偌没回答,左手飞快调频。
波形被拉开。
每隔十二息,出现一次极低的脉冲。
不强。
甚至不像能源输出,更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敲一下门。
狼白白额心再次亮起,后腿随即一颤,契约里传来的疼比昨夜更尖。
它没有叫,只把耳朵压平,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呜声。
我胸口那道已经沉寂许久的锁链旧痕,也跟着疼了一下。
“源头?”
“不是竞技场。”
莫蕾偌把昨夜抄下来的转运图压在读盘旁,沿着几条地下管线一路往北。
“这些线在米乐城只是支流。真正的主干穿过迪特斯,最后到安塔利斯。”
她点了点那四个字。
“皇宫内海。”
雨水顺着残墙往下淌。
我看着那张纸,忽然想起养父以前说过一句话。
他说王宫里最值钱的从来不是黄金。
我记得他说过。
却忽然记不起,他说这句话时站在哪里。
厨房?
窗边?
还是那间总有药味的小屋?
我努力往回想,脑中只剩一块被挖掉的白。
锁链已经断了一部分。
可它吃掉的东西,没有回来。
我用力按住眉心。
莫蕾偌看了我一眼。
“又忘了?”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脸都跟欠债单一样难看。”
狼白白把鼻子凑到我手背上。
我闻不到它毛上雨水的味道。
什么都闻不到。
只有一点温热,提醒我它还在。
莫蕾偌忽然“嘶”了一声。
读盘上的波形猛地拔高,她右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钳子掉在地上。
红凌胸口那枚报废了一半的青晶核心,忽然把残余电荷挤出最后一瞬蓝光,监测表上的余压同时跌成了零。
然后熄灭。
莫蕾偌盯着它。
“这不是接收。”
“什么意思?”
“像校准。”
“谁在校准一台死机甲?”
她没有回答。
雨更密了。
巷口传来车轮压过水坑的声音。
一辆印着叶会徽记的黑车停下,赛琳娜从车里下来。
她没有撑伞。
雨沿着肩甲往下流。
“萧凌。”
“师姐。”
她把一只密封筒扔给我。
“你不是想去安塔利斯吗?”
我接住。
筒身上是王室外务处的火漆印。
“现在有个机会。”
她看了一眼废墟,又看向红凌那只已经不会动的右臂。
“也是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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