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十一拍之外
第一只救济手环在课堂上亮起红灯时，四十七个孩子正在跺脚。
一下，两下，三下。
第十一下故意慢半拍。
这是萧凌这几天教给所有人的东西。
不让呼吸整齐，不让步伐整齐，不让灵能循环落进固定的十二息。城市过去喜欢整齐：铃声整齐，工厂换班整齐，校钟整齐，连排队领药都整齐。现在他们才发现，整齐有时候也会变成一张网。
“停。”
萧凌话音刚落，前排一个女孩腕上的银灰色手环忽然震动。
滴。滴。滴。
它没有理会课堂的十一拍，而是强行把女孩脉搏提示拉回十二次一组。
女孩的脸白了。
“摘掉。”
萧凌冲过去。手环锁扣已经自动闭死。
狼白白先扑到桌边，却没有咬。它左后腿伤着，腾起时身体歪了一下，撞翻了两只水杯。
莫蕾偌从后门进来，一眼看到手环的接口。
“别扯！里面有微针。”
萧凌停手。他把女孩的手臂压在桌面上，用艾克弦最基础的低音共振去扰乱手环读数。
没有华丽的灵能。
只是一个很低、很难听的音，像旧门轴在冬天被人推开。
第七息，他左腿开始发抖。
第九息，狼白白伏在地上喘气。
第十一息，手环误判佩戴者心率中断，锁扣“咔”地弹开。
莫蕾偌立刻把它扔进金属盒。
女孩哭了。
不是因为疼。
她看着手腕上的三个针孔，说：“这是免费发的。”
教室里一片沉默。
四十七个孩子，三十一人戴着同款。
十分钟后，全城所有艾克弦免费课程停课摘环。
二十分钟后，他们收到第一封律师函。
发函方称艾克弦“恶意破坏公共卫生监测设备”，要求赔偿三十七万八千。
艾莉拿着律师函进门时，萧凌正蹲在地上拆第十二只手环。
“你笑什么？”他问。
“因为它写得很急。”
“急还能看出来？”
“第三页把自己的公司名拼错了。”
艾莉把文件拍在桌上。“真正有底气的人不会半小时发这么多字。他们怕我们继续拆。”
她失去议会见习权限后，能调的资料少了一大截。过去一个身份卡能打开的门，现在要打十个电话。她花了整整一上午，才从公开采购档案里找到手环的供货链。
表面供应商叫海慈救助基金。
再往下，两层外包，一家物流，一家代工。
最后的付款保证人，是米乐城一家早已注销的资产公司。
董事名单里没有札虎杰。
但公司清算代理人，是尼古摩根。
莫蕾偌把拆开的手环推到桌中央。
里面没有足够驱动十二息同步的能源。
“它不是发生器。”她说。
萧凌看着那枚只有米粒大的接收片。“是节拍器。”
“对。真正的力在别处。它只负责告诉身体什么时候跟上。”
艾莉翻到采购附件最后一页。那里盖着一个王室后勤旧印。
印是真的。
编号却早在八年前停用。
有人拿着真的旧印，给假的救助物资开路。
窗外忽然传来玻璃碎裂声。
三个人同时回头。
对街屋顶上蹲着那只黑金眼的猫。它嘴里叼着一只烧焦的手环。
看见萧凌，猫松开嘴。
手环掉在窗台，里面塞着一小截纸。
纸上只有七个字。
【别查南区，查债。】
猫转身便走。
狼白白追到窗边，没有追出去。它盯着那只猫消失的方向，耳朵慢慢压低。
萧凌拿起纸条。
背面有一串数字。
1390000。
那是一个他六年来每天醒来都认识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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